两个太医正围在床边查看沈明的伤势,因伤势在左上臂,箭此时也还留在上面,贸然拔出可能会止不住血,所以一名太医正小心翼翼地拿剪刀剪沈明的衣袖。
因冬日的衣服本就较厚,还有许多层,另还要提着心注意不要碰到伤口处,而每次床上之人痛得吸一口气或者抖一下时,太子殿下宛若刀剑的森森目光就会从他们身上刮过一次,两名太医很快就出了满头的大汗。
终于将衣袖全部剪下来,二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着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箭矢自上臂贯入,箭头深及臂骨,好消息是伤口处流出的血水鲜红,箭上应该无毒,坏消息是伤口很深,拔出箭后止血很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一人回身向太子禀报:“沈大人如今伤势,需尽快拔箭,请殿下着人取一碗烈酒来,混着这包麻沸散给沈大人服下,再安排一人固定住沈大人,我们这就拔箭。”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了一包麻沸散。
太子吩咐宝平去取烈酒,自己上前坐在床边,让沈明靠在自己怀里,人一入怀,李琮便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躯冷得惊人,并且正痛得不受控制地颤着,不由再次放轻了几分动作。
沈明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无力地睁眼,见是太子,又再次闭下。李琮将手帕轻轻摁在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擦掉冷汗后,又用温热的手捧起冰凉的侧脸扶到自己左肩上,既能让他靠得舒服些,又能让他避开伤口处。
很快宝平端着一碗烈酒回来,太医将药粉化在里面,宝平小心地喂着沈明喝下。
过了一会儿,李琮感受到怀中的身躯不再颤抖,好似平静了下来,便抬头朝太医示意。
太医像是不觉得这太子抱着官员的一幕有什么奇异的,而是神色如常地嘱咐太子:“臣这便动手了,您抱紧沈大人。”
接着一人帮着固定住左臂,另一人先以烈酒泼在伤口周围,再一手稳稳握住箭杆,一手执短刃,小心翼翼剖开箭口周围粘连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此时沈明再次痛得发出闷哼,左臂也微微抽搐着,李琮急问:“麻沸散为何不管用?”
太医头也不抬地回答:“麻沸散用多了会致人昏死,甚至醒不过来,臣只能给沈大人用这么多。”
同时沉声对扶着胳膊的太医道:“摁住了,我要拔箭了。”
太医话音刚落,李琮整个人便如一张拉满的弓一般绷紧,牢牢地搂住了怀中的人。受伤的是沈明,但他却感觉那根箭仿佛要从自己身上被拔出一样。
感受到箭头松动,太医猛一发力顺势向外一拔。
“哧——”
箭头带着血沫被拔出,伤口立刻喷出一股热血,太医迅速将提前准备好的涂着金疮药的纱布狠狠按入伤口处,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缠住手臂,勒得极紧,这才暂时止住了血。
沈明早已痛得浑身冷汗,牙关紧紧咬着李琮的衣物,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硬是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太医擦了擦汗,说:“血能止住就行,接下来还需小心看护,不发烧就没事了。”
箭拔出后,李琮紧绷的身心一起松了下来:“好,劳烦太医再开些药,这两日就留在这里。”
太医躬身应道:“不敢当,下官这就开些消炎镇痛的药来。”
两名太医跟着宝平下去,宝平一脸和善的嘱咐他们:“沈大人救了殿下,殿下担心,这才一时忘了形,还望两位太医出去后不要乱说。”
两名太医:“这是自然。”他们的嘴一向是最严的。
殿内,直到确认太医已经离开,没有把脉,沈明才放心地晕了过去,她实在是强撑到现在的。
后面模糊间又有人喂了几次药,沈明努力着想要睁眼,她不能发烧,费尽了力气却只能让眼皮颤了两下。
正挣扎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额头上,伴随着轻轻的一声“睡吧”和熟悉的降真香,沈明彻底沉入了黑暗中。
李琮摸着额头不再发热,又拿帕子浸过温水后拧干,细细擦拭着沈明头上的汗。
将细碎的头发顺到脸颊两侧,李琮看着在床上躺着的人,此情此景与自己梦中所见近乎一模一样。
难道自己梦中所见都会变成真实?
良久,他伸出手,手背轻轻蹭了蹭依旧苍白着的脸颊。
这已是第二次,他眼睁睁看着这人差点离开自己身边。上一次是梦中身死,这一次是眼前重伤。
这样锥心刺骨的滋味,他绝不要再尝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