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刚结束课业走出殿门的李瑜恰好听见,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几个孩子看见他一窝蜂地围了上去,要他现在就要画。
他怒视沈明:为何害我?
沈明回以抱歉的眼神:我也是没办法。
他继续瞪,沈明只好提醒他:忘了上次找我帮你画猫了。
想起这件事,李瑜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一脸无奈地被四人拖到了殿中,顺便拉住了擅长书画的赵清彦一起帮忙。
这时沈明才发现太子竟然也来了,她有些担心,太子没有听见几个孩子方才说的话吧?
从太子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他和先皇后感情很深,想必在他小时候,先皇后也是这样对他的每一件衣裳都事无巨细地上心,如今却无人帮他操持这些……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太子。
李琮被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一看,心底瞬间泛起了一阵酥软,面上虽不动声色,心神却恍惚了片刻。
等回过神后,他想:这是羡慕了?
这时李瑾、李玮以及他们的伴读也走了出来,李瑾倨傲地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他待见的人。
太子他不敢当面讥讽,便先对准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伴读:“不知沈伴读在冬狩时可要下场啊?”
沈明不愿与他多说,只简单回应:“自然。”
李瑾看着他那副故作清高的姿态冷笑,下场就好,他还怕他自知箭艺不佳不想丢人,不敢上场呢。
他阴恻恻地说:“那我就等着看沈伴读这几个月的箭艺是否有长进了,到时候可别一个猎物都射不着。”
说罢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一旁的李玮:“刚才四弟也听见了吧,母妃也给我做了新的骑射服,不知成嫔可有给四弟做啊?”
成嫔原本只是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官之女,根本没什么家底,宫中谁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除了按时发下的份例就再没有多的了。
李玮一向带着三分笑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双手紧握成拳,沉声道:“不劳二哥费心。”
李瑾嗤笑了一声:“那四弟可要记得去尚衣监领上两身新的,免得到时候被大臣们看见堂堂皇子竟还穿去年的旧衣,惹人看笑话。”
“对了。”他不怀好意地走近两步,轻慢地补充:“距离冬狩没几日了,四弟现在去也不知来不来得及给你做?”
说完他嚣张地仰头大笑而去。
郑涣瞥了沈明一眼,快速跟上了李瑾。
李玮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内心对李瑾恨极,可又拿他这个宠妃之子无法,更何况……他说的都是真的。
母妃怕惹得父皇不高兴,不会专门给他做华丽奢费的新衣,宫中那些看人下碟的奴才,一向紧着其他人的差事,处处怠慢他。冬狩之事初定他就让尚衣监给他裁新的骑射服了,却到现在还未送来。
李瑾走得干脆,沈明却进退两难地停在了原地,既不能当没听见方才李瑾羞辱李玮的那番话一走了之,又没有什么立场去宽慰李玮。
李琮注意到了沈明脸上的为难,他走到李玮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理会他,一会孤让人去尚衣监说一声,让他们为你赶制几身新的,来得及。”
李玮始终没有抬头,低低地说:“多谢太子皇兄。”
李琮就带着沈明回去了,在他们身后,李玮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次日,沈明刚下值回到东宫,四喜就带着一大堆人进了听雨阁。
四喜高兴地对她说:“小沈伴读,殿下吩咐给您做的衣服终于做好了,您快来试试吧,绣娘也在,哪里不合适让她们记下来拿回去改,不耽误冬狩穿。”
沈明没想到太子竟然给她也做了骑射服:“多谢殿下。”
她看向后面十来个人手里拿的衣服:“哪件是我的?”她以为这里都是给太子做的,捎带着给她做了一件。
四喜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看您说的,哪能是哪件。”他的手从第一个人指到最后一个,迫不及待地说:
“这里,全部,都是您的。”
沈明心头一震,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这么多,都是我的?”她怎么穿得完。
四喜连连点头,顺带着催促:“您快去试试吧,一会天色晚了可就看不清楚了,这么多等着您要试呢。”
沈明稀里糊涂就被几个人推进了里间,等一名内侍伸手要帮她脱衣服时,她马上反应过来,挡开对方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几人就退下了,沈明一脸复杂地换上了新做的衣服,柜子里本来就有人时时送衣服过来,早就已经装不下,又搬了一个新柜子进来,怎么又做了这么多。
上身后便察觉到衣料和以往尚衣监给她送来的不一样,好了不知几倍,柔润丝滑,触手生温,甚至有点像平日里太子常服所用的衣料。
不过很快她就没力气思考这些了,而是僵直着身体换了一身又一身,最后整个人形同木偶。
等四喜终于开口说“试完了”,她也直接瘫倒在小榻上了。
四喜把这几个尚衣监手艺最好的绣娘送出门,叮嘱她们仔细修改,返回后看着累倒的沈明,他忍笑道:“殿下说让您试完了衣服就去后殿寻他,他等着您一块用膳呢。”
沈明马上抬起头:“公公怎么不早说?”说罢她赶紧忍着酸痛起身。
四喜慢慢扶起她:“殿下说的,让您不用着急,试完再去就行。”
沈明到了后殿,太子果然在等她,见她来了,笑着说:“试完了,都还合身吗?”
沈明一脸复杂:“多谢殿下,都很合身,只是……冬狩只有两三日,臣实在穿不了这么多。”
李琮一脸的不在意:“除了冬狩,还有以后出去骑马。”
“……”
真的去啊,太子整日出去玩永熙帝能答应吗。
沈明又想起那衣料,试探地开口:“那衣料不似寻常臣穿的那些……”
“哦。”李琮给沈明挟了几道他爱吃的菜,然后才说:“是从我份例里拨出来给你的,反正孤也穿不完。”
这是穿不完的事吗?
李琮含笑瞧他:“早就安排下去了,昨日见你羡慕人家的新衣服,就催着尚衣监把先做好的拿过来了。”
他说过,他会给他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