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涣的笑意微微收起。
沈明却又问起了其他的事:“敢问郑家与周家关系如何?郑兄既然能成为二皇子的伴读,想必家中早有渊源吧?”
郑涣的面容紧绷起来,眼中也露出了不善的意味:“你问这做什么?要牵扯我郑家?”
沈明无奈一笑,摊手道:“真的就是随意问问,郑兄,你不必这么防范我的,我也同你一样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
郑涣的面皮松下,没错,自己不需要太警惕他,哪怕最后自己反悔了,沈明又能拿他怎么样?
“是,我祖父一入官场就拜在周尚书门下,周尚书算是他半个恩师,我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告诉沈明也没什么。
“是关系不错,还是仰人鼻息?”沈明撕破他的遮羞布,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郑兄的话,换个说法,或许是,郑老爷子初入官场,便发现周尚书的势力占据了近半个朝廷,于是他审时度势,及时投靠,虽然自己能力算不得顶尖,但胜在听话好用,所以也算得了周尚书的欢心,就这样一路被提拔至了刑部右侍郎。”
“不过么,也不全都是好处,坏处就是,郑老爷子、你的父亲、你,你们郑家全家都要看周家的脸色过活,所以你表面上看上去是皇子伴读,风光荣耀,实际上不论是对着二皇子,还是周昱,都只能卑躬屈膝,任人驱使。”
“郑兄,我说的可对?”
郑涣轰然起身,他面皮涨得通红,双眼几欲喷火:“一派胡言!”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祖父,怎么敢这么说郑家和自己!
沈明却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方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从她口中而出的:“郑兄何必恼羞成怒?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大家口中都这么说。”
闻言郑涣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是啊,这事满朝上下还有谁不知道吗?他们只是没有像沈明这样当面指出,私下谁又不知道,他们郑家就是周家的奴才。
他更是二皇子手中可以随时舍弃的玩意儿。
他沉默着坐了回去。
半晌,郑涣讽刺地说:“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还来找我,一个奴才能为你做什么?”
沈明再次给他添上了茶,开口道:“郑兄何必妄自菲薄,先前你家中之事已成定局,你也身在其中,无法抉择,不过往后却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
郑涣直接道:“你是指太子?”
“难道不是吗?”沈明反问:“论身份,太子既是中宫嫡子,又是长子,占据正统。论能力,太子和一众皇子,孰优孰劣,一目了然。论为人……”说到这里,沈明轻笑一声。
“我不敢说太子是最好的,毕竟人各有所好,但是二皇子真真切切是几个皇子中最差的吧。”
“前途在哪里,一目了然。”
郑涣猛地转头看他,这人竟如此胆大,随意评论皇子。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郑涣犹疑不定地看着沈明:“你是代表太子来找我的吗?”
沈明面色不改,挑了挑眉:“我岂敢擅专?”她不是骗人,只是没有明确回答。
郑涣再次陷入了沉思,沈明也不催促,就在一旁边喝茶边等。
最后,郑涣抬起头,问:“你究竟要我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明看他神色,明白他已有了决断,便说出她今日真正的目的:“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她让郑涣附耳过来,轻声道:“今年的三月十一日,是否有人去府上或者刑部衙门找郑侍郎?若是有,尽量探听清楚他们做了什么事。”
郑涣怀疑道:“就这?”
沈明颔首:“这涉及到一桩其他的事,具体你不用过问,回去查清楚就行了。”
郑涣却一脸为难:“我直接去问我祖父或者他身边的人都会被我祖父知道这事,我不一定能打听出来。”
沈明不吃他这套,似笑非笑:“你是你祖父的嫡孙,我相信你在府上以及刑部下面的小官中还是有办法的。”
“至于是否要让你祖父知情,我建议最好不要,除非你能保证他不会通风报信,当然,令祖父也是个聪明人,或许你也可以劝服他。”
郑涣:“通风报信?此事涉及到周家?”
沈明反问:“不然呢?大家要做的事,你找这个,我找那个,但总超不出这几家。”
郑涣不再吭声。
沈明起身:“那我便静待郑兄的好消息了。”
临走前,郑涣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二皇子最近真的很生气,周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和太子多注意吧。”
沈明有些惊讶,她以为今天这一顿连贬带压的,郑涣心中肯定还有不忿,没想到此刻他会好意提醒。
不过她今日必须这么做,现在只有刑部这一条线,但她使不上力,只能交给身份特殊的郑涣。
但此人心高气傲,又阴险狡诈,不将他压服,他不会听话,并且也不能全然信任他,既要用他,又要防着他。
当下便应道:“我知道了,多谢。”
沈明刚回到东宫,四喜便道太子在等她,于是她衣服也没换就去了书房。
沈明进门,李琮见他来了,正欲开口,便闻到一股清浅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