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老实柔弱的女人,家世低微,父亲只是偏远之地的一个小小知县,当初选秀侥幸得永熙帝看重她的容貌,这才入了宫成为妃嫔,父亲一家也来到了京城,领了五军都督府的闲职。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弱本分,既不敢违抗永熙帝的意思,也无法劝服倔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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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琮看着沈明失落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与尘埃落定后的释然,而是翻腾起更多的烦乱以及……不忍。
他继续慢慢向前踱步。
他是一个优秀的储君,他是大他三岁的年长者,他洞悉人心世情,他知道如何做对那个人来说更好。
李琮停下脚步,低声吩咐跟在后面的宝平:“让人看着入口处,不要再让人进来。”
“……特别是沈明。”
宝平俯身应是,惊讶地对着地面瞪大了眼睛。
才半天的工夫,怎么两人又变了态度。
那他是不是不用担心了?
半个时辰过去,日头渐渐向西。
宝平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身后,突然,前方的人停下脚步。
宝平也回过神,赶紧刹住脚,等着殿下的吩咐。
等了好一会儿,头顶上才传来低声:“你去看看,入口处是否有人来。”
他一腔热忱,不顾与家人团聚,也要来陪伴我,如此不近人情地将他驱离,自己是否太过分了?
宝平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什么“人”啊,直接说小沈伴读多好,却也无法,转身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对着自方才就没有再挪动过一步的殿下说:“回殿下,入口处并无人在。”
“那……”
宝平会意:“小沈伴读也没有回东宫,不知去了何处。”
半晌,李琮再次挪动脚步。
他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淡笑,少年人本就是如此心性不定,容易转移,这不是他很清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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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拒了贤妃娘娘、李瑜和李瑞热情的留饭,沈明逃也似的回了东宫。
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决定收回之前的话,九皇子比她小时候可要顽劣多了,又是逼着三皇子给他画衔墨的画像,又是求着自己给他折一模一样的衔墨。
天知道她和李瑜怎么能把那只猫身上哪块黑哪块白记清楚。
进入东宫,沈明径直回了听雨阁。
用了饭后,她就在前面的小书房整理起近期的事情来,她准备等明天太子恢复后,就去跟太子讲一下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汪弼可能也撑不了几天了,除了她自己的打算,明面上也需要太子来决定,拿到证据后下一步他们要怎么走。
这一整理就到了深夜,感觉差不多了,沈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休息了。
她站起身,抬头却看到门外立着一道黑影,顿时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可能是发觉自己吓到了人,门外的人低低地说:“是孤。”
沈明惊魂未定,站着没有反应过来,门慢慢被打开,一盏散着暖黄色光的灯笼照亮了门外人的脸庞。
看清了来人是谁,沈明激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接着就是惊讶,她两步走出书桌,“殿下,你怎么来了?”
李琮披着玄色大氅,几乎要与门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张如玉的脸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俊朗得近乎灼人。
如同谪仙的人慢慢走进听雨阁,走到了沈明面前,沈明被不知是大氅携来的,还是面前人周身气势散发出的寒意逼得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进了一步,沈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贴住了书架,退无可退。
沈明原本月牙似的笑眼睁大,变为圆润的杏子,仿若受惊的幼鹿般看了他一眼,又马上惊惶垂下。
李琮看着眼前乌黑的发顶,心中却反复回想着方才的幼鹿,他不由放低了声音:“你下午去了何处?”
沈明盯着眼前的胸膛:“去了钟粹宫,三殿下有事找臣帮忙。”
“他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
“你为什么要帮他?”
“臣……”
“你是谁的伴读?”
“……”
沈明把方才被打断的话统统咽了回去,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从李琮的胸膛,移向滚动的喉结、柔和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不知何时已变得如同今早一样蒙着红雾的眼睛。
“臣是殿下的伴读。”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