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没有出声，不过默默地捧起了和对方手中温度接近的手炉。

这时刚好馄饨也端了上来，一模一样的两碗，都加了小葱和芫荽，小葱和芫荽的清香被热汤一激，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

沈明将一碗放到李琮面前，笑着说：“幸好殿下和我一样，都能吃这些小菜。昨日三少爷就都不能吃，不加小葱和香菜，这碗小馄饨的美味都要少上几分。”

一旁正在包馄饨的店主娘子闻言眼睛一亮，她大声附和：“客人您是懂吃的，咱们这小馄饨的热汤就是要配上小葱和芫荽吃才香啊。”

另一桌的客人不同意：“那配菜的味道委实也太呛人了些，还是这原汁原味的汤更好喝啊。”

一时间店内热闹起来，几桌客人有的还说要配醋，有的说要加胡椒，又说其他人才是不懂美食。

沈明朝李琮挤了挤眼睛，她可没想引起这争端。

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这张就在自己眼前笑着的、生动鲜活的脸庞，李琮感觉自己死寂了一晚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梦就是梦，梦是反的。

他不应该将梦境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在沈明的催促下尝了一口小馄饨，他点头肯定：“是不错。”

“是吧？”沈明满意，冬日的清晨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任是心中有天一样大的沉重，也要融化在这叫人熨帖的热汤中了。

若是没融化，就再来上一碗。

李琮的记忆也跟着跳动的心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他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沈明：“你知道汤圆吗？吃过没有？”

沈明仰头想了想，“好像在书中看到过，是南方的一种食物？我没有吃过。”

李琮随即把南方冬至与过年等时节不吃扁食，而是吃汤圆之事告诉了他。

沈明也感到有些惊奇，不过，“想来也是大景幅员辽阔，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人情。”

李琮咽下一只小馄饨，点点头，说：“下午等你回宫了，我让膳房做来给你尝尝，我觉得……你说不定会喜欢。”

又把他和狗子的扁食与汤圆之争也说给沈明听了。

沈明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一碗小馄饨下肚，两人身上都暖起来。

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沈明问李琮：“少爷是要现在就回家，还是我再陪你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

怕对方不愿意，又补充说：“昨日回家太晚了，也没顾上说话，我答应了爹娘大哥今日午时陪他们一起用饭的。少爷放心，用完饭我就过去。”

“不必。”李琮摇摇头，“你家人都在，好好陪一陪他们吧，晚膳前回就行。”

知道沈明是看出自己今日不对，关心自己。但他也好久没有与家人团圆了，自己不能，也不该……这样强占着他。

沈明歪头想了想：“那我送少爷去谢将军府上？”

李琮起身：“我回家就行，他们一家也是今日团聚。”

沈明也起身跟在李琮身后往外走，她看着李琮瘦长的背影，竟觉得他此刻格外孤独。

两人再次上了马车，先将沈明送回了家。

下车前，沈明回头看拿着手炉的太子，却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李琮此时好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虽不带笑意，但语气温和：“去吧，孤在东宫等你。”

沈明也更熟悉这样的太子，她点了点头，下车走了。

车门关上，李琮的声音归于平静：“去佛堂。”

宝平低声应是，他现在也有些看不懂殿下和小沈伴读之间的情谊了。以往殿下出了什么事或是心情不愉，多是独自消解，现在却要靠着小沈伴读，而且小沈伴读还真有办法能把殿下哄高兴。

但他的心情却不复初见小沈伴读来东宫时的高兴和轻松，这情谊过于深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适才他见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心可是重重地跳了好几下……

到了佛堂，李琮先去给母后上了柱香。

他站在那里，隔着渺渺飘起的烟雾，长久地注视着那张画像。

母后，儿臣应该怎么做？

画上的先孝敬皇后面带温和，慈悲包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