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为了救狗子。
那日他照常带着人四处巡查,走到了伤病区。
这里的病人大部分是由于大雪压塌房屋,逃出不及被砸伤的,还有些是由于常年在温暖的江南待着,乍然间受不住这寒冷的天气冻伤风的,为了防止传染,另辟了地方。
这里的遮身之处有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有的是木板拼成的棚屋,屋子都不怎么保温,所以时时烧着官府派发下来的炭盆。
棚屋内伤患众多,很多人外伤严重,包扎处渗着血水,一进入,一股混杂着血腥气、汤药味、汗酸的浊浪便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一旁紧跟着的宁城官员满脸紧张,不知该不该阻拦尊贵的太子殿下进入此不洁之地。
李琮没在意他,仔细地查看过去,见帐篷内伤员虽然因伤情表情痛苦,但伤口都经过了妥善处理,一日三餐也有人送来,所以病人的精神都还不错,就放下了心。
李琮就在这里再次见到了上次那个帮娘和妹妹领食物的小子。
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妇人躺在床上睡着,看上去是腿受伤了,还有一个小小的女孩依偎在她身旁。
女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大,半大少年正小心地给她喂饭,边喂边小声絮叨:“越是病了越要好好吃饭,多吃饭,这样才好得快。”
听到身后动静他回头一看,见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官,顿时满脸惊恐:“是来抓我的吗?我就是多领了份饭。”
李琮故意说:“你白天还说你没多领。”
他一脸的不服气:“这里管饭的人见我妹妹小,就给了她一点,怎么能吃得饱。”
李琮就没有再说这事,自有人出门询问处理。
李琮又和他多聊了几句,知道了这少年的小名和年纪,又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自己家的事。
李琮瞅着狗子估计跟谢逸能处到一块去,一样的碎嘴子。
那女孩,也就是珠珠始终没有吭声,狗子喂她就乖巧张口,偶尔用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瞧一眼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再在对方看过来时害羞地垂下眼睫。
没一会她就吃饱了,狗子见妹妹摇摇头,就把饭放下,让妹妹躺下好好休息,他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几乎全黑下来,寒风呼啸着刮过,李琮等人正要离开,就听狗子期期艾艾地开口:“要怎么才能当兵啊?”
李琮原本以为他是问自己,扭头却发现狗子看着的是人高马大体格健壮的临山卫指挥使熊天。
他们方才已经都听这少年说了,他们一家被压在屋子废墟底下,是熊天带着卫所官兵赶到将他们一家救出来的。
一名白天一直跟着李琮的侍卫笑道:“真别说,这小子动作敏捷滑不留手的,说不定真是当兵的料子。”
熊天蒲扇似的大手呼在狗子背上,拍了两下,满意点头:“底子不错,你小子再长几年就来找我老熊吧。”
几人在少年的惊喜眼神中离去。
深夜,李琮睡得不沉,被一阵杂声吵醒,他睁开眼,问:“外面怎么了?”
宝平慌慌张张地进来:“殿下,外面下大雹子了!”
李琮马上起身:“调集所有官兵,分区域巡查,发现房子有倒塌的及时救助百姓。”
“另拿我手令通知下去,暂且征用客栈、酒楼等地,将老房、危房里的百姓集中转移过去。”
想起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他也带人出了门。
鹌鹑蛋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马车顶部,李琮的眉头紧紧蹙着,先前看天一直没有好转他就觉得不妙,到底还是来了。
走到伤病区帐篷那里,果然看到在北风与冰雹的交织下,帐篷正摇摇欲坠,李琮顶着狂风朝帐篷走去,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往里冲,就在此时,那顶帐篷仿佛再也经受不住,发出脆弱的“噼啪”一声——
“小心!”
李琮下意识跟着冲了进去,一旁的秦骁都没能反应过来拦住。
李琮拉住狗子的胳膊,正要先出去,突然眼前一黑,帐篷再也经受不住,呼啸着塌了下来裹住了里面的人。
好在秦骁也始终紧紧跟着,及时将两人救了出来,又安排其他侍卫去救里面的病人。
李琮的右臂被帐篷架子划伤,狗子倒是没事,和他妹子珠珠还有其他的病人一起被李琮带回了宁城府衙。
“好了。”大夫站起身,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已经为太子换过一段时日的药了,知道他不会轻易怪罪,但每次还是忍不住紧张。
宝平帮李琮穿好衣服,李琮随口道:“今日是冬至吧,别忘了给府衙里的大家煮顿扁食,粥棚那里也尽量安排上。”
宝平笑呵呵应是。
中午,狗子和珠珠看着眼前碗中的食物,面面相觑。
李琮奇怪地问他们:“怎么不吃?”
珠珠不敢吭声,最后还是狗子挺身而出,迟疑地问:“这是什么?”扁扁的,像个白胖的月牙儿。
李琮耐心解释:“这是扁食,今日是冬至,按照习俗要吃扁食,耳朵才不会冻掉。”
狗子惊讶:“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我们冬至是要吃汤圆的。”
“汤圆?”李琮愣了一下,他没吃过这个,该不会又是甜的吧……
很快宝平又端了几碗汤圆上来,珠珠一看眼睛就亮了,也不用狗子喂,自己拿勺子舀了一个慢慢吹着。
李琮见她吃的香甜,也舀了一个,迟疑着咬了一口,甜滋滋的黑芝麻馅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李琮迅速把剩下的半个放回了碗里,果然又是甜的……
“啊——”另一边的狗子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扁食,随即龇牙咧嘴地喝水,大声喊:“竟然是咸的!”
李琮“……”
沈明该不会也喜欢这甜得腻人的汤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