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捧得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多饮了几杯。毕竟平日里他也是在周阁手下夹着尾巴做人的,没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他费劲支起胳膊,准备起身下床,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被酒烧坏了的脑子缓了几瞬才反应过来,他一拍胸脯,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往常厚实的触感。
我的账册呢?!
汪弼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到这本账册如果落到太子的人手里会造成什么后果,又想到如果周阁知道自己弄丢了账册,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想象中一个接一个的惨烈场景袭来,他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账册他一直贴身带着,怎么会丢的?
汪弼哆哆嗦嗦地使劲回想模糊的记忆:自己最后一次看见账册是在酒楼换衣服的时候,那时候账册还好好的。最后自己就回去一直喝酒,直到回家。
他想到了什么,大声呼喊下人:“来人,昨天和我一起出门的人在哪?”
下人很快赶来,汪弼着急地询问:“昨天是谁将我送上马车的?”
下人老实回答:“是和大人一起用饭的几名商人。”
“你确定?”汪弼紧紧盯着下人,再次确认:“只有他们几个,没有别的人了?”
下人点头:“小人确定,就是他们几人。”
“好了,你下去吧。”
汪弼怀疑:难道是那几人不满我昨日要的好处,准备拿账册威胁于我?
哼,自不量力,几个小小的商人难不成妄想威胁朝廷命官?
想明了最大的可能,汪弼也冷静了下来,只要账册没有落到太子的人手里就行。这几人翻不出什么浪花,不用害怕他们。
反而是周阁,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一定要自己想办法私下解决了,若是被他知道……
汪弼打了个寒颤。
·
“公子所料不错,汪弼果真没有声张,只是让人盯着那几个豪商。”陆吾从外面进来,向沈明回禀。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行事?”
沈明微微一笑:“因为他是个自以为聪明的糊涂蛋。”
“聪明人么,就喜欢多想,还觉得别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遇事只顾保全自身,畏惧罪责,不敢据实以报,可不就是糊涂蛋。”
陆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信服地望着沈明,没想到沈公子对人心的把握竟如此精准。
陆吾出去后,沈明回到桌边,继续写方才被打断的信。
太子的第一封奏折已经到达京城,里面除了简要陈述赈灾之事的进度,重点提及了目前几个受灾城池所急需的物资,这两日朝廷就会再派出一支队伍加送些物资过去。
沈明也准备趁这次机会再给太子带上一些御寒衣物药材。
随着奏折而来的还有一封信,此刻就放在沈明左手边。
估计是知道沈明可以了解到奏折上的内容,这封送到东宫的信中便只写了些一路的小事。
譬如,他第一次走出京城,期待着与北方迥然不同的江南风光,却发现雪中的江南与京城没有太大不同。当然,顾不上失望就投入到了赈灾事务中。
又说江南菜色与京城大不同,时人普遍嗜甜,他很吃不惯,但:想来小沈伴读会觉得可口,毕竟你如此喜爱米大厨的点心。
他救了一个半大少年,小名叫狗子,他还有个妹妹,小名唤作珠珠,意为掌上明珠,与他们相处了没两日便知道为何其父母如此偏心了。
李琮:狗子实是猫嫌狗憎,不如其妹多矣。
冬日暖阳的光线透过窗纸柔柔打在东宫偏殿的桌上,映着信上最后一行字:
来年春日,盼与君同游江南。
沈明垂首认真地写着回信,信上简单写了太子离京这段时间周阁等人的动向和线索,以及自己已经取得了他们来往的账册,只等太子回来从长计议如何处置。信中又简单列了列这次送去了哪些东西,顺便询问对方可还有需要的东西,她会筹措后紧急送去。
正事说完,沈明执笔的手停在了信纸上方。
片刻后,那只手一笔一划写下:
惟愿平安,静候君归。
沈明放下笔,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轻松的笑容,正要把信装起来。
陆吾却在此时急匆匆进来:“沈公子,张怀义又来了。”
沈明不慌不忙:“请他进来。”手上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刚把信装好,就见一袭绿袍身影闯进门,一眨眼就到了她的桌边。
来人“啪——”地一声将账册甩在桌上,阴阳怪气道:
“沈伴读,你竟敢骗我,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