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直接说:“我也要同殿下一起去!”
李琮在回来前已预料他可能会这么说,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这次我和谢逸都出去了,东宫不能一个人不留。万一京城出了什么事,我们离得远难免鞭长莫及,你得留下,看好家。”
沈明满肚子争取的话就被这句“看好家”堵回来了。
她很担心太子,怕他同前世一样受伤。但理智告诉她太子说的是对的,二皇子和周家一直虎视眈眈,四皇子那边又敌友不明,趁着此次太子离宫,他们难免会有什么动作。
李琮看他垂着眼不吭声,知道他已是被说服。
他方才说的原因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出门万里,还是危险的灾情之地,不知会出现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危机,沈明还是待在宫里更能让他放心。
既然不能同去,沈明想到太子受伤之事,只得细细叮嘱他:“殿下孤身在外,要多注意安全,不可大意。”
“尤其灾情可能反复,一定要避开粥棚之类的临时驻扎之地,大雪之下容易坍塌。”
“还有灾民,他们遭此大难,必然躁动难安,容易暴动。殿下在安抚他们之时,也要顾及自身安危。”
“……”
眼前人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嘱咐着,李琮没有打断他,只是始终勾起嘴角,静静听着。
他看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柔和的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怎么能让他跟着自己跑一趟吃苦。
接着便是不舍——
这不舍出其不意又来势汹汹,一下子淹没了他,让他有些无措。
他幼年失恃,这些年在凶险重重的皇宫,自忖早已将这颗心炼成了一副无坚不摧的盔甲,任何风霜刀剑都无法伤他分毫。
却不曾想到,这不惧刀剑的盔甲,在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担忧中再次不受控制地化成了一颗柔软的心。
此刻,这几日始终萦绕在心头的淡淡酸涩尽数酿成了甜蜜,滋润着他同样干渴已久的方寸之心。
这颗心一边珍惜地啜吸着为数不多的甜蜜,一边又不满地渴望着更多。
……
翌日。
沈明早早起身,再次向后殿走去,准备送一送太子。
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宫殿,太子竟早已出发。
“殿下特意命奴才们不得叫醒您。”四喜解释道。
好在太子并不是只带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官们,为了储君的安全,永熙帝特地安排了精勇善战的虎贲卫随行护卫太子。
沈明稍稍放下了些心。
太子出发后,沈明变成了每日独自一人去工部上值,值房中也只有他自己,时常感到不习惯,还会时不时想着太子已走到哪儿了。
不过,眼前工部的事也很重要,沈明让自己尽量集中心神,转而紧紧盯着汪弼和周阁二人的一举一动。
果然没过几日他们就有了动作。
太子已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伴读在工部,他们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趁着太子走了,两人近日便频频密谈,有时在周阁值房里,有时则是在汪弼那边,关上门一聊就是半天。
这日,沈明见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搬了个箱子进入汪弼值房,没多久周阁又急匆匆地过去,直觉有要事发生,便佯作路过,悄悄地到了汪弼值房外。
她四下一看,此刻工部众官员都在伏案工作,无人走动,且此处有屏风遮挡,便轻轻附耳过去——
周阁:“马上年底了,这段时间更要仔细些,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
汪弼:“大人尽管放心。太子不在,工部都是咱们自己人,不会出事的。”
周阁:“账本呢?”
汪弼:“下官片刻不离身。”
沈明心中轻轻一动:账本?
周阁:“算算也快到日子了,那帮人什么时候抵京?”
汪弼:“大人说的不错,就在这几日了。”
周阁:“记得与他们交代清楚……”
就在此时,外间不知哪个官员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掉落的声音——
“谁在外面?!”
沈明心下一惊,接着便听到屋内人快速朝门外走来的脚步声。
她暗道一声糟,情急之下,她正要抬步越过屏风,便被身后传来的一股大力直接拉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