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景和沈清雪的相识始于高二上学期的选科考试。

中考时季晨景因为一些事情缺考了一科，虽然仍顺利考进了立衡一中，却只能按成绩分到了三班。

那时候沈清雪在一班，两人毫无交集。

选科时，季晨景选择了传统的物化生。他们学校是固定班型，根据选科考试的成绩将选择了相同学科的学生分到一起，分好之后就不再动了。

一班到八班是物化生，再往后是物化地……依次往后排。

不同学科组合的前两个班属于重点班。

通过选科考试，季晨景顺理成章去了一班。

当时他们班应该是50人，有个同学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一年，变成了49人。

两人组同桌，势必会有人落单。

这个人就是沈清雪。

十几岁的少年，对同辈群体的需求犹如植物渴求雨露。

没人希望自己被孤立，但沈清雪却乐在其中。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沈清雪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离屏障，拒绝任何人靠近，也不会靠近任何人。

就连老师都知道他的孤僻，很少叫他回答问题。

而这一切全部被季晨景看在了眼里。

季晨景因为个太高被老师安排在了最后一排，沈清雪坐在他斜前方的倒数第三排。

距离不远不近，很适合观察。

季晨景擅自将沈清雪当成了自己的观察对象，观察目标、观察内容未知，皆是兴趣使然。

比如晚自习的时候，季晨景会在桌上摊开一本英语单词书，撑着脸，表面在背单词，实则在看沈清雪。

一看就是一整节自习。

季晨景觉得沈清雪像个海胆，外表是坚硬的外壳和浑身的刺，内里却很柔软。

众所周知，海胆不用些蛮力是打不开的。

第一次月考结束，在季晨景单方面愉快的决定下，他和沈清雪成了同桌。

沈清雪当然不同意，赶季晨景走。

季晨景不走。

沈清雪想找班主任解决这件事，季晨景就跟他说“告老师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沈清雪就不去找班主任了，却仍是坚持赶季晨景走。

从开始的一天好几次到一周几次到后来的偶尔提及，最后到闭口不谈。

全程用时一个学期。

季晨景能坚持下来，不是因为他脸皮有多厚，而是他读懂了沈清雪。

每一次推开其实都是挽留。

嘴上说着让他走，眼睛里却写满了不要走的挽留，同时又做好了接受离开的准备。

怎么会有这么别扭又可爱的人呢？

看透沈清雪嘴硬心软的本质后，季晨景将对他的备注从[小海胆]改成了[猫猫大王]。

因为海胆没小猫可爱。

而现在，猫猫大王正迫切需要他的肯定。

“小学课前三分钟，老师让每人说出自己的优点。轮到我的时候我卡壳了，我觉得我没有优点，只是拖累。”

如果没有他，姐姐一定不会辍学，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巧合的是，季晨景的高中班主任曾经教过季颖。在得知两人的关系后，班主任长长叹了口气，惋惜道：“你姐姐可惜了。”

“可惜”两个字概括不了季颖做出的牺牲，却已经是外人对她高的赞美。

但季晨景不是外人，他是季颖做出牺牲的根源。

季晨景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深深的、于事无补的愧疚。

幼年的季晨景没法妥当处理并安置这份愧疚，只能不停地怪自己。

“老师让我站旁边想，其他人都说完了，我还是没想出来。老师就问班里的同学知不知道我有什么优点。”

季晨景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站在讲台上，听着大家七嘴八舌讲他的优点。

那一刻，被内疚缠绕到即将窒息的孩子重塑了人格。

“最后老师说了一句话，他说‘每个人都有优点’。”

“所以你也有优点。”季晨景娓娓道来，数如家珍，“正直善良、勇敢坚韧、内心像云朵一样柔软、有上进心……”

沈清雪越听越害羞，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他，涨红着脸气急败坏地打断：“季晨景，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死你！”

季晨景“扑哧”笑出声，连忙住嘴。

还有黏人、脾气爆但好哄……很多很多，不一而足。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总之呢，很开心可以和你做朋友。”季晨景换了更轻松的口吻，同时又很认真。

在遇到沈清雪之前，季晨景也没有朋友。

与人相交，缘份使然。

季晨景和沈清雪就特别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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