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

加利福尼亚州十月份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变得柔和，斜斜地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深灰色地板上。

布莱恩对上西蒙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在想到昨晚所罗门意有所指的那番话。

“我竟然不知道你喜欢上吃回头草了！”

西蒙知道自己理亏，却梗着脖子辩解：“我现在连找前任聊天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又没做出格的事！”

“编，”布莱恩点了点头，“接着编。”

布莱恩不信西蒙的满嘴鬼话，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当然了——”西蒙挑起眉毛，“如果你是指我用我的勺子喂本吃东西的话，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布莱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西蒙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犹豫，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

“怎么不说话了？”西蒙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布莱恩把视线从西蒙脸上移开，落在西蒙那双崭新惹眼的鞋上——酒红亮面裹着细腻小牛皮，尖头收得利落张扬，艳得格外扎眼。

“…我跟本没关系，“布莱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双鞋动了，抵到布莱恩的鞋尖才慢悠悠停下：“他亲口说的？”

布莱恩抬起眼睛：“猜的。”

“猜的，”西蒙重复了一遍，将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又嚼，“我还以为政客不会空口无凭无据下结论。”

“政客最爱这么干。”

布莱恩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冲了，沉默不语的站到窗前，几辆福特汽车碾过柏油路，发出的声音被窗户过滤了一层，变得闷闷的，像是什么人在咳嗽。

其中一辆停在路边，尾灯闪了两下，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推开车门下来，低着头往某个方向走，步伐很快。

“跟我聊聊？”刚刚被问到和埃利奥特发生了什么，恼羞成怒的西蒙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知心好友版本的西蒙，“安德鲁没空理你，他忙得很。”

安德鲁的公司现在还远没有到后来那样占据一整栋大楼，办公室也有点小，布莱恩逃无可逃。

布莱恩的嘴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在意派对上本和格温搂抱在一起的样子，在意本说“等回家吧”之后转头就和格温回家。

他很想和本大吵一架，但又临阵退缩了，毕竟那是布莱恩自己定下的规则，他没有理由和身份去大吵大闹。

“我希望你下次想要吸引埃奥利特的注意时别拉着本·阿弗莱克一起，他胆子小，”布莱恩说，“而且——我认为埃奥利特没有答应复合，对吗？”

西蒙哑然，他张了张嘴：“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和埃奥利特复合？”

“因为你还在乎，”布莱恩说。

“我没有——”

“瞧，你在乎到连别人说你‘在乎’都会跳脚。”

西蒙那双酒红色的鞋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吗，布莱恩，”他说，“有时候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我知道。”

“你可以装作没看出来的。”

布莱恩偏了偏头：“你也可以装作没看出来我的心思。”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西蒙说：“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爱上人。”

西蒙没等布莱恩回答，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拍上布莱恩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肩膀：“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错失他爱的人吗？”

布莱恩沉默了会儿，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合约里写了，我不会干涉他的恋情，婚姻。”

他看着西蒙，那双榛子绿的眼睛里浮现了平时很少见的茫然。

“你允许他结婚生子？！”

西蒙的嗓音差点掀翻了屋顶，安德鲁迈进来的步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是的，在见到本以后，我突然变得很烦躁，我搞不明白我对他说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我只是认为我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本就会变成其他人的。”

布莱恩说了一大堆。

“但是——但是我对文森特，就没有这种感觉。”

“听起来你爱上了他，”安德鲁关上门，将听到动静伸长脖子看的人隔绝在了门外。

“有点绝情，”西蒙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安德鲁手中的咖啡杯，“七年呢布莱恩。”

“不对，”安德鲁纠正他，“你那阵在英国，大学的几年，史密斯没怎么找过布莱恩，所以，不算七年。”

“史密斯在我身边这么说的，”西蒙耸了耸肩。

“那是文森特的事了，”安德鲁说，“现在的问题是本。”

“我不想聊这个，”布莱恩双手抱胸。

西蒙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上，安德鲁打量着布莱恩，他知道这个男人又在逃避：“晚了。”

“晚了吗？”他问，像是在问安德鲁，又像是在问自己。

“嗯哼，”西蒙翘起二郎腿，沙发椅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叹息，“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哪一句像是不想聊这个的人会说的话？”

“我没有资格。”

安德鲁和西蒙不知道该将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定义成什么，只有傻瓜才会执着资格这种东西，安德鲁轻笑一声：“资格？天呐——肯尼迪在跟我谈资格。”

“我不想当肯尼迪，”布莱恩说，“在他面前，我的意思是，布莱恩，只是布莱恩，没有肯尼迪。”

这是安德鲁从没见过的布莱恩，他的印象里，布莱恩除了那次和所罗门吵架后的失控，平时的布莱恩情绪都平平淡淡的，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似的。

“约翰和卡洛琳也是这样？”

布莱恩怔愣了会儿：“我看不出来。”

“但他们结婚了，那时候他是约翰还是肯尼迪？”

“这有什么关系，”布莱恩下意识说，“他们结婚了。”

“那么——你是布莱恩还是肯尼迪，有没有所谓资格，都不重要，这就是答案，亲爱的。”

诚然，西蒙刚开始被布莱恩吓了一跳，但他自己呢，又何尝不是这样做过：“这条路很难走通的，布莱恩。”

“和文森特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