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36。

凯迪松开拳头，拳上覆盖的星尘光芒随之黯淡。

“休息。”

他话音落下，训练场上紧绷的九人——四名队友与五名对手——同时松懈下来。有人钻出机甲伸着懒腰，有人扶着膝盖喘息，低声吐出一句：“总算结束了。”

凯迪撩开汗湿的鬓发，神色如常地走向休息区。那里有几位少男少女，是半小时前结束上一场训练的社员。

“社长，你压场太稳了！有你在，对面怎么换阵都没用。”训练后的赞叹此起彼伏。

一连数场模拟团战，即便只是筛选队友，消耗也不容小觑。凯迪此刻没心思应付奉承，只想安静片刻。

“擦擦汗，喝点水吧，凯迪。”一位漆黑头发的少女递来毛巾和水瓶，她低着头，姿态驯顺。

凯迪一怔，差点认错人。随即接过东西，连句“谢谢”也吝于给出，仿佛这理所当然。

“凯迪！”旁边一位少年兴致冲冲地凑近，仿佛要分享一件有趣的事情：“你看今天校内新闻了吗？”

凯迪转过脸。少年像是受到鼓励，忙把屏幕移到他面前，语气兴奋：

“你那可爱的小女朋友，今天可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

“她不是。”凯迪否认得平淡，更像陈述事实。

他从未将芙洛丝忒放在与自己平等的情感位置，也未曾有过那些无聊的青春幻想。

“我懂我懂，斯图亚特家嘛，关系自然更具……商盟特色。”少年笑得暧昧，话里藏话。

凯迪皱眉睨他。

对方立刻收敛表情，忙不迭抛出下一个话题：

“她打破了新生最速处分的记录！因为屡教不改爬上龙槐树，被云祺院长抓了个正着！”

凯迪神色未动。芙洛丝忒做出这种事，他毫不意外。那个女孩，就像没有荣辱观一样，不追求荣誉，也不在乎耻辱。

“她还当众强抱了仙城校长的助理尹尹！虽然照片很快就被纠察队删掉了，但是听说，她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哄了一路，重点是，小公主真的被她哄好了！”

尹尹？凯迪在记忆中检索。

那位还未正式入学的小姑娘，所属家族也是十二商盟的一支，不过是亲和派，跟军方走得极近。似乎与仙城校长有某种亲缘关系。

他倒没想到，芙洛丝忒还搭得上这条线。

“还有呢！就一个下午，她几乎跟学校里所有能动的——老师、学长学姐、新生、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甚至我们神御院梅姗学姐养的机械狗——都表白了一遍。‘喜欢你’‘好可爱’‘太棒了’跟不要钱似的，还顺手送花，水做的冰做的，什么都有。”

“就是这种人多了，御水术才总被看轻！”有专修水系的社员不满。

“我倒听我姐姐说过，”另一人轻声接话，“那么精妙又灵活的控水手法，很多三年级生都未必能做到。”

少年继续往下翻：“现在学校里对她争议很大。喜欢的人叫她‘维纳斯天使’、‘甜言蜜语的妖精’，讨厌她的人说她是‘轻浮的夹子女’，言行举止很做作，做这些都是为了哗众取宠，博人眼球。”

“可她夸人是真的准啊，”一位被“临幸”的社员捧着脸回忆，“眼神和语气都真诚得要命，好像真能看见我最好的那一面……”

“说白了还是战力太低，新生倒数。但凡她有米娜一半的数值，风评绝对一边倒。”有人冷静总结。

“凯迪，你怎么看？”众人这才想起社长一直沉默，纷纷转头望向他。

“我怎么看？”凯迪轻声重复。

如果“感谢”和“喜欢”只是可以随意分发给任何人的廉价词句……

那么，曾为那样的话而心头一颤的自己——哪怕只有一瞬——都显得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