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绾睡到自然醒，室内还是昏暗的，只有一律阳光透过帘子缝隙，直直在被子上射出一道光线。

身侧早已没了人影。

这事儿见怪不怪，陈清绾没当回事，打开手机看到方允留言。

【我去工作室了。】

她盯着“工作室”三个字多看了几秒，轻轻哼笑一声。

分手之后事业上升了，连工作室都有了。

坐在餐桌上的时候，陈清绾忽然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阿姨。

她不喜欢别墅人多，所以经常待在别墅的仆人就只有王阿姨一位。眼下，王阿姨低下头，肉眼可见的紧张。

自己脸色肯定很臭。

她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偏偏自己不知道，只能靠看别人表现来判断自己的状态。

“我很无理取闹吗？”

王阿姨摇摇头。

陈清绾不太信，她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可她还是清楚回忆起方允和助理的对话。

那天她刚从房间里睡醒，屋外动静不大，陈清绾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顿了想要开门的手。

声音从门缝传入她耳中。

“陈——，吃个饭还要喂，把你唤来唤去，也太耽误工作进度了。”

“是有些黏人。”方允略显冷漠的话，陈清绾听得想破门而出。

怎么敢嫌她黏人。

“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娇生惯养啊？”

许岁岁声音由小转大，然后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话变得模糊，陈清绾没再继续听了。

她开始找方允麻烦，刻意折腾方允，想听到她亲口说烦。

可方允一点埋怨没有，推迟工作，伏小做低，和陈清绾待在一起时细声细语哄她，偶尔脱不开身，也得让许岁岁帮忙拿着手机开视频，给陈清绾看工作时候的自己。

陈清绾都怀疑方允对自己有其他阴谋。要不然怎么会这样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呢。

姜雯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陈清绾了，发出的消息得不到回复，她不敢擅自跑到陈宅找人。

陈清绾只要不想联系谁，谁就联系不上她。

时过半月，陈清绾邀请她出门耍，姜雯打扮精致，认真赴约。

地点定在某会员制娱乐会所。

灯光昏暗的专属房间里，陈清绾如瀑布般的长发斜斜铺在纯黑沙发上，脑袋一动看向门口，“我比你先到。”

姜雯愣了片刻，无视半跪在陈清绾脚边的女人。

女人的手轻轻锤在陈清绾大腿上，离小腹很近。

姜雯眼神闪烁，努力不去看那些，径直走到陈清绾侧方的沙发上坐下。

“奇怪。”陈清绾抖了下指尖的烟，“你怎么不跟我坐在一起啊？”

这个房间是专属陈清绾的，即使她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过，高级会员依旧让这间房间保留着，每日清洁，等候哪天被主人再次打开。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女士香烟味，不呛人，但那股属于陈清绾的香气混杂其中，微小的一点，姜雯闻得耳朵发烫，感觉嗓子被人捏紧了一般，不上不下。

姜雯艰涩开口，“你找我来干什么？”

陈清绾没注意她的忐忑，“有点事烦得很，来这里享受一下。”

姜雯怔了一瞬，“什么，什么事？”

她的美术展览，陈清绾理应看到了那幅作品，她画了两人相拥入睡。难道这半个月，陈清绾是在纠结和她的关系吗？

姜雯心跳如雷，“是什么让你想不通了，你跟我说。”

她朝陈清绾脚边的女人摆了摆手，那女人像木头一样，抬头看陈清绾，想来是被陈清绾迷得七荤八素，自己不想离开。

陈清绾按灭指尖的烟，“下去吧。”

女人出了门，把门带上。

陈清绾换了姿势，懒懒躺在沙发上，“你觉得我性格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问题。”

“跟我谈恋爱会耽误工作？”

“……”姜雯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我没这么说过，之前，之前总说你被惯坏了，没有以后不惯你的意思。”

陈清绾盯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那我吃饭也要对象喂呢？会不会确实有点太作了？”

酒气上涌，姜雯脸也开始发烫，“可以。”

“不作的，伺候你，是她的幸运。”

陈清绾乐得立刻笑出声，扭头看了眼姜雯，“这么会安慰我，我就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方允还非说你不是直的。”

“咱俩都多少年朋友了，我不信感情还能变质。”

“方允这个疯子，全世界都是她假想敌。”

姜雯怔怔坐在那里，血液骤然变冷似的，四肢都僵硬着动弹不得。

酒也醒了。

一连串的问话都意有所指，只是姜雯自己一开始猜错了起点。

“嗯，她是疯子。”

“你不要搭理她了，我给你物色新人选。”

姜雯不动声色调整好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

陈清绾想到什么，两条白皙的腿互相磨了磨，“你先出去。”

姜雯觉得不对劲。

陈清绾见她无动于衷，站起身开始推她，“我没有在朋友面前表演活话本的癖好。”

姜雯慌忙抓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齿，“陈清绾！你不要什么人都可以！”

她居然想着在这个地方找新人？

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还好，若是这里的女人和陈清绾单独共处一室，一开始或许还能顾忌陈清绾是贵客小心伺候，可后面呢？

上了头，把陈清绾欺负哭欺负肿，都是有可能的。陈清绾身体不好，欺负坏也是有可能的。

幸亏陈清绾不喜欢多人，否则她要被那些女人欺负到脱水。大小姐哭哭啼啼的只能惹爸爸妈妈心疼，在那方面，女人可都是会哄不会停的。

姜雯死活不愿意出去，陈清绾深深吸了口气。

“我找方允总行了吧？”

“反正她窝囊，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既能爽又不用被管。”

“她窝囊？”

“对啊。”

姜雯第一次觉得陈清绾过于单纯，脾气恶劣不代表心思深，这样下去迟早会翻车。

何况方允一个平民阶级，没有点手段和心机怎么能远超普通人。还在一众追求者里面脱颖而出，成功和陈清绾谈上。

姜雯没看出来哪里窝囊。

她没法多说些什么，只让陈清绾小心一点为妙。

陈清绾在会所浑浑噩噩度过了几天，如姜雯劝阻的那样，没再想着和新人试试。

只是服务于她的女人比她焦急，自顾自袒露心扉，还告诉陈清绾真实名字……

陈清绾溜得飞快。

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就该往她的脉搏上按烟的，像寻常客人那样。

-

女人站在房间门口，见房间内空荡荡的，陈清绾今天没来。

她顿时心如死灰。

其实在客人心里，她一定很脏，怎么可能会怜惜她。

眼泪啪嗒掉到衣襟上。

身后动静让她慌忙收了音，切换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低下头。

是她的上司。

“别惦记了。”

“这是赎金，看你意愿，要走就拿不到钱，要留下，这笔赎金就是你的。”上司轻轻抬起她的脸，“陈小姐人美心善，让你自己做决定。”

即使这是一份高薪工作。

女人眼泪啪嗒啪嗒掉，“我…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