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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表白心意【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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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尼玛旺堆叫他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怜。”

沈翊苦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尼玛旺堆摇头,“我可怜你,不是因为你被背叛,不是因为你在城市里活得不快乐。我可怜你,是因为你像一棵被移植的树,根还留在原来的土壤里,却硬要在这片高原上生长。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伤口,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会痛的伤口。”

沈翊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因为被说中了,而是因为尼玛旺堆说得如此准确,如此温柔。

“但是后来,”尼玛旺堆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融进风声里,“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伤口,你是……你是春天冻土下的第一棵草芽。看起来脆弱,一碰就折,可是你有一种力量,一种沉默的、固执的、非要活下来的力量。”

他坐起身,俯视着沈翊。这个角度,他背对着星空,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你学捡牛粪,手磨破了也不说;你去爬山,喘不过气也不喊停;你学捏‘古突’,失败了十次还要试第十一次。你从不说‘我需要帮助、我喜欢这里’,可是你每一天都在用行动说:我想留在这里,我想了解你们,我想成为……成为你们生活的一部分。”

尼玛旺堆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而我,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在期待。期待早上叫你起床时,你会不会又赖床;期待教你新东西时,你会不会露出那种认真的、有点笨拙的表情;期待吃饭时,你会不会偷偷把不喜欢的菜拨到碗边,像个小孩子。”

他停下来,手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枯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沈翊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抬了抬手想要握住,随后又放弃了。

“今天下午,我在屋顶换经幡的时候,”尼玛旺堆继续说,声音开始不稳,“我回头看见你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我。那一刻,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可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在下面。如果你在下面,我就不会摔下来。这个念头就那么突然地、清楚地出现在我脑子里,如果你在,我就安全。”

沈翊的视线模糊了。他眨眨眼,星星化成了光晕。

“我不懂什么是爱。”尼玛旺堆说,终于说出了那个字,“阿爸阿妈没有教过我,学校里没有教过我。我只知道,当你靠近时,我的心跳会变快;当你离开房间时,我会觉得那个房间变得太安静;当你笑的时候,我觉得今天太阳特别亮;当你难过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快乐都捧到你面前。”

他跪坐起来,双手撑在沈翊身体两侧,形成一个亲密的包围圈。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沈翊能看清尼玛旺堆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这如果是病,”尼玛旺堆一字一句地说,“那我病得很重。这如果是不正常,那我宁愿不正常。沈翊,我不想只做你的房东,不想只做你的导游,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翊以为时间停止了。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用汉语,用他带着口音却异常清晰的汉语:

“我想做那个,每天早上第一个看见你的人。我想做那个,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跟你说晚安的人。我想做那个……你愿意留在这片高原上的理由。”

星空在他们头顶旋转。银河倾斜,星光流淌。沈翊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流进鬓角,渗入干枯的草地。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尼玛旺堆的脸颊。皮肤是温暖的,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某种更深的、从内里透出的热度。

“你这个傻子。”沈翊说,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尼玛旺堆俯下身,吻住了他。

那不是技巧娴熟的.吻,甚至算不上温柔。它笨拙、急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横冲直撞,和某种豁出去的决绝。尼玛旺堆的嘴唇有些干,舌尖有酥油茶和青稞酒的味道,那是沈翊已经熟悉了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味道。

沈翊回应了他。他抬手环住尼玛旺堆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近到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他们在星空下接吻,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在藏历新年的前夜,像两个刚刚发现火的原始人,笨拙而热烈地探索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喘息着看着对方。尼玛旺堆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星光,有火焰,还有一种沈翊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沈翊,”他喘息着说,“我的汉族名字不好听,但我阿妈说,它意思是‘像太阳一样温暖’。你愿意……做我的太阳吗?”

沈翊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捧着尼玛旺堆的脸,用拇指擦去他唇边湿润的痕迹,然后说:“我愿意。但我不是太阳,尼玛旺堆。你才是。你才是这片高原上的太阳,而我只是……恰好被你照亮的,一棵草。”

尼玛旺堆摇头,再次吻住他。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像一场无声的誓言。

他们躺在星空下,手指交缠。尼玛旺堆指着天空,教沈翊认星座:那是北斗,那是启明,那是藏族传说中格萨尔王的战马化作的星群。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诵经,像吟唱。

沈翊听着,忽然想起尼玛旺堆说过的那句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棵树,根扎在这片土地里太深了。”

而现在,沈翊想,也许自己也正在长出根须。不是扎进土地,而是扎进这个人的生命里。那些根须细小而脆

弱,却顽强地向下探索,试图抓住一点温暖,一点光亮,一点名为“家”的可能性。

后半夜,气温骤降。尼玛旺堆脱下自己的藏袍,裹住两人。他们在袍子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相拥,分享着体温和呼吸。沈翊枕着尼玛旺堆的胳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该回去了。”天快亮时,尼玛旺堆轻声说。

他们牵着手走回村庄。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爬上山脊。路过村口玛尼堆时,尼玛旺堆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进石堆的缝隙里。

“是什么?”沈翊问。

尼玛旺堆握紧他的手:“一颗糖。小时候阿妈说,在新年第一天把甜蜜献给神灵,整年都会是甜的。”

沈翊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这个扛起一个家的男人,这个在星空下对他笨拙表白的爱人,骨子里仍然是个相信“放一颗糖就能换来一年甜蜜”的孩子。

而这个反差感,让沈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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