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在天边落脚【公路文】 > 第23章 古突【新增】

第23章 古突【新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讲起故事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像在回忆亲身经历。讲到猴子如何机智,兔子如何善良,鸟如何最先发现果树时,他的表情会随着角色变换,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沈翊发现自己不是在听故事,而是在看一场独角戏——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你很喜欢这些。”沈翊说。

尼玛旺堆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时候阿妈讲的睡前故事就是这些。后来上学了,读到书本上一样的记载,会觉得……很神奇。原来我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已经在这个民族里流传了一千多年。”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器皿,声音变得很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棵树,根扎在这片土地里太深了,深到能尝到一千年前的雨水。”

沈翊没有说话。他忽然理解了那种沉重,不是负担,而是某种丰饶的、让你无法轻易离开的牵连。就像此刻手中的铜碗,被无数双手擦拭过,盛放过无数次的供奉,早已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个家庭的回忆容器。

第二天是准备“新年”的要用的羊头、肉类、牛肺、牛羊肠等等。

尼玛旺堆和沈翊去烤羊头外的杂毛,阿妈米玛啦和沈翊去弄牛肺和牛羊肠,还有煮其他的肉。

沈翊看着尼玛旺堆用火.枪把牛头的全方位烤一遍,黝黑黝黑的,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他又拿起刀,把表层烤焦的毛刮下来,重复几次。最后拿着去清洗。

阿妈米玛啦和德吉次仁此刻正在水边准备往羊肠里填充的食物,包括:“羊血、剁碎的肉、盐、葱、辣椒等其他藏式香料”混合灌入肠衣里,煮熟备用。

沈翊问:“那羊头不用现在煮?”

德吉次仁把最后一个牛肠灌满后说:“新年的早上煮就可以了。”而尼玛旺堆也把羊头洗干净了。

这天德吉次仁和尼玛旺堆还二楼厨房放干牛粪的地方,填满了。他们说,新年第一天是不能去拿。

第三天就是‘古突’。

“古突”是藏历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晚餐,一种面疙瘩汤。但制作过程本身就是一场仪式。

阿妈米玛啦将全家人召集到厨房,包括沈翊。她面前摆着一大盆和好的面,旁边是九种不同的“馅料”:辣椒代表嘴上比较会说的,羊毛代表性格比羊毛还温柔,盐巴代表懒惰,瓷片代表好吃懒做,碳代表心黑,纸代表这个人会偷窃,白石头代表这个人很善良、黑石头代表心比较坏、太阳形状的面片代表光明,月亮代表……

“我们家里是大家一起做,”德吉次仁解释道,“把不同的馅料包进去。吃饭的时候,谁吃到什么,就代表来年会有相应的性格或运气。”

沈翊学得很认真。他的手指不像尼玛旺堆那样灵巧,捏出的面疙瘩大小不一,有的还露馅。尼玛旺堆看了直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样,拇指和食指这样用力。”

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沈翊的手。面团在两人指尖被揉捏、塑形,渐渐变成一个匀称的圆球。沈翊能感觉到尼玛旺堆掌心的温度,感觉到他指节用力的方式,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逐渐升高的热度。

“会了?”尼玛旺堆松开手,声音有些哑。

沈翊点点头,不敢看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机械地捏着面疙瘩,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那短暂的包裹,那不仅仅是教学,那是某种更亲密的、更私人的接触。

尼玛旺堆教他放牛时没有这样握他的手,教他骑马时没有,甚至在扎央宗拉他上来时也没有。

这不一样。沈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这不一样。

晚餐时,阿妈米玛啦特意让沈翊坐在她身边。

老人家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为沈翊盛了满满一碗“古突”。吃饭的过程充满欢笑,德吉次仁吃到了

辣椒,夸张地喊“我明年要变成泼妇了”;尼玛旺堆吃到了羊毛和白石头,阿妈米玛啦欣慰地说“我儿子永远这么善良”。

沈翊的第一个面疙瘩里是太阳。

“光明。”尼玛旺堆看着他,眼神在酥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软,“你会有光明的一年。”

沈翊嚼着那片面疙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这句话里的祝愿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个他不敢接住的礼物。

那一刻,沈翊感到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到了眼睛。而桌子对面,尼玛旺堆正静静看着他,碗里的面疙瘩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把自己吃饱后的剩饭倒进提前做好的‘驱魔神’傍边,还要用做好的糌粑团沾上手印,在大拇指处从脚底的衣物上拔掉几根毛。一块扔进放着‘驱魔神’的旧陶罐里。这象征着人们在一年中的病痛、灾害以及不详等等全部一起带走。

随后德吉次仁抱着旧陶罐往外走,尼玛旺堆手持火把走进每个房间转一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沈翊在后面负责看火中有没有掉在地上。转完后,跑出家门,将其仍在十字路口焚烧。

放鞭炮。

这一晚让沈翊记忆深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