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枭皱眉,顺着自己的衣袖,看着苏雅的拇指和食指死死地用力。整个人如樽石像,一动不动。
穆枭每轻扯衣袖一下,她的手便往回轻缩一下,像极了街边逗小孩的玩具人偶。
“对不起!”
穆枭看着苏雅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闭着眼睛,紧着五官,好似有谁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逼她认错。
穆枭握起她的手,想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
苏雅猛得睁开眼,双手反握,拧着眉头,欲言又止。她都道歉了,他还想如何!
“你扯我衣服做什么?”穆枭明知故问。
苏雅张口难言,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但看着穆枭无意与她沟通的模样,兀的寒了心,倍觉无趣,渐渐地松了手。
穆枭眼瞅着衣袖从苏雅的手中滑落,赶忙躬身,垫着那被抓皱的衣袖又捧起了苏雅的手。
苏雅抬眸,看着穆枭,她总觉得他难以琢磨,尤其是这双眼睛,她看不懂其中投射出的意思,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如今映照在这双眼里的,是她此时懵懂的表情。
“我听到了。”穆枭轻语,声音亦如大婚当夜,在她耳畔边的那般轻柔。
苏雅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里泛起朦胧,口齿含糊道:“不…生气了。”
穆枭装作没听清,侧耳又靠近苏雅几分,逗道:“你说什么?”
苏雅咬着唇,故作小女子的娇羞,大声喝道:“不准生气了!”
就这么一声,苏雅的软唇触到了穆枭的耳垂,留下了丝丝淡红色的口脂,两人都下意识往回撤了撤。可苏雅知道,她的心莫名快了一下。
穆枭看着苏雅含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都没说,直起身拉着苏雅的手,朝着书房快步走去。
苏雅没有问为什么,也没问要去做什么,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穆枭的侧脸,任由着他拉走而去。他的步子不算快,恰是她能刚刚好跟上的速度。
穆枭再次停下脚步,突然双眼聚焦一处,如虎狼遇到进入领地侵犯者那般凶狠。
苏雅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睛又睁大了一圈,陶倩正从书房里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双手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残缺不堪,各执一半。
穆枭一个飞步冲了出去,直掐着陶倩的脖子,将人举起。
苏雅拦都拦不住,只能赶上死命握住穆枭的小臂,求他饶过陶倩:“将军,你把倩儿放下!将军!”
穆枭充耳不闻,脸上暴戾尽显,力道又加重两分,陶倩的脸已涨成了红紫色,呼吸眼看着就要被掐断了。
苏雅自知此刻就算出手,论蛮力也敌不过穆枭,说不定还会使他更加激愤直接送陶倩归西!
情急之下,苏雅张口朝着穆枭的脖颈狠狠咬去,她用尽了全力,甚至尝到了甜腥,可穆枭还是未松手,陶倩已发昏得歪了脑袋,如死鱼般翻着白眼。
“穆枭!她是我妹妹啊!”
苏雅哀嚎一声,双手捶着他的胸膛,眼泪夺眶而出。见性命攸关时刻,她顾不得左右,拔出身上藏着的匕首,朝着穆枭的眼睛刺去!
穆枭登时松手,连退数步,那匕首顺势而下,将他胸前的衣料划出道口子。他冷眼细观,那匕首尖利无比,刺来时亦是又准又狠。
显然是动了杀心。
苏雅抱着陶倩,坐在地上,为她抚背顺气,瞧着她死里逃生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眼泪也跟着悉数落下来。
“交出来。”穆枭居高临下,铁青着脸,不容置喙。
苏雅轻晃着陶倩的肩膀,急声催促道:“倩儿,你拿了什么!快交出来!”
陶倩咳嗽连连,颤抖着缓缓举起手。
苏雅这才看清陶倩手中拿了什么,似是什么花结穗子,已然被烧坏了,褪了色的蓝线连着灰碎的边缘,已合不到一处。
苏雅将陶倩护在身后,仰面看着穆枭,急声保证道:“将军勿怪,我会修,我定会给你恢复如初!”
铁心梨云闻声赶来,皆纷纷跪地求饶。
穆枭摆袖背手,怒喝一声:“传我命令,入书房者,剁指削足,赶出府去!”
苏雅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穆枭,赶紧一把拉来铁心,将手中残碎的绳结展示于他,焦急问道:“这是何物?你可记得原先是什么模样?”
铁心凝眉,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将军书房内,旧剑上的剑穗,回道:“此乃将军从前佩剑上的剑穗。只是时日太久了,我,我也记不清原先是什么样子。”
苏雅看着倒在梨云怀中刚从鬼门关走出的陶倩,紧着眉头愁得连连叹气。这傻丫头为什么去碰穆枭的东西?
苏雅将陶倩送回屋,看着她脖子上留下五个淤青的指印,又气又心疼。
转身细观那枚剑穗。虽是被烧毁得各成两半,但苏雅看得出,穆枭定是舍不得,这剑穗有几处的盘线已勾起了丝,深浅不一之处想必是主人时时抚摸所至。
她沉吟不语,一想到穆枭生气的模样,双掌相握,抵头发愁。
几人轮流照顾了一夜,鸡鸣之时,陶倩终于渐渐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