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云的手指还是挪到了鼠标上,将第一志愿的北京大学改成了襄南大学,点击提交按钮以后,页面弹出最后的确认弹窗,林归云双眼一闭,再睁开时,手指重重按下了鼠标左键,只见页面上弹出提交成功,不可更改的提示,林归云的心终于沉到底部。
走出网吧没多久,手里的诺基亚就响起了铃声,林归云心下有感应,孙嘉木三个字跳入她的脑海中,她抬手看了来电人信息,果然是。
林归云此刻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不知道怎么面对其他人的问询,尤其是孙嘉木的,慌乱之下,关掉了手机。
到家之后,林归云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房,仰躺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滑过脸庞,没入乌黑的头发。
和眼泪一起流逝的还有林归云整整一年的期待。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来的时候,柳莹拿着印有襄南大学四个字的纸质通知书,才知道林归云把志愿从北大改成了襄大,她知道懂事的女儿肯定是为了自己。
柳莹开了口:“都怪我没用,要不是我不小心把腰闪了,你也不会因为担心我就不去北京了,都怪我。”
林归云握住了妈妈的手,安慰妈妈说:“妈,没事的,襄大也是985,我离家近一点也好啊,周末还能回来加个餐。”
母女两人心照不宣,都不再开口,只是互相握紧了对方的手。
直到收到通知书,一颗大石落地,林归云才有勇气打开了手机,一开机,便是200+的未接来电记录 ,只有一个未接来电人 ,就是孙嘉木 ,还有上百条孙嘉木的短信 。
满屏孙嘉木发的信息映入眼睛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为什么关机?快点回我电话啊!林归云觉得更加心慌,也知道不得不直面孙嘉木了。
她走到家楼下 ,拨出了给孙嘉木的电话 ,记忆中自己给孙嘉木打电话从没有等过这么久,他一定是生气了。
在惴惴不安中电话接通了:“喂,木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孙嘉木低沉的声音:“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有多着急吗,不管你出了什么事,都应该告诉我一声,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林归云听了孙嘉木最后一句话,一颗心突突直跳:“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你那天为什么突然关机,你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孙嘉木的声音比开始要柔和一些。
林归云听到这句问话,咬了咬唇,认命般闭上了眼:“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报的第一志愿是襄南大学计算机专业。”
林归云只听到对面重重的呼吸声,她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沁出汗水,掌心滑腻得快要握不住手机,才重又听到孙嘉木的声音:“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林归云听到孙嘉木最后一句话,脸色突然煞白,还没等她开口,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右手渐渐垂下,既然他要过来,自己也不必上楼了,林归云在楼下心神不宁地晃悠了半天,目光不时朝外投去,仿佛要在人群中捕获谁。
直到真的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逆着光,他的脸部还只是一团模糊,林归云也知道是他,只会是他。
直到孙嘉木走近,林归云又拉着他走向离家更远处,孙嘉木却挣开了林归云的手,默默抬脚走在了前面,林归云没有作声,跟在他身后。
随着孙嘉木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认真盯着林归云的双眼:“第一,你的志愿为什么从北大改成了襄大。第二,为什么填完志愿一直不接我电话。第三......”
孙嘉木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出了剩下的话:“第三,你是想跟我分手了吗?”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林归云双眼一震,她情不自禁上前,握住了孙嘉木的双臂,顾不得内心的羞耻,冲口而出:“我妈骨折了,她是开米粉店的,我没有办法自己去北京,把她一个人丢在襄南。”
“你不是还有爸爸吗?”孙嘉木不解。
“我宁愿他早点死。”林归云恨声出言。
从前只是逃避,今天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得这么深,说完林归云也支撑不下去了,低下了头,抵在了孙嘉木的胸膛上。
这一个多月来,自己一个人照顾母亲,一个人考虑大学前途,在孙嘉木和母亲之间纠结摇摆,她也很痛苦,她也没有办法了。
七月里,酷暑焦灼着空气,粘稠得让人发慌,两人像是被胶住在原地。
好一会儿,孙嘉木动了动手指,划开了这凝滞的空气,两手搭在了林归云肩上,再捧起她的脸,说:“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是觉得难以面对我?”
“是,我觉得辜负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一口气卸下去,软弱翻涌出来,林归云泪意盈眶。
脆弱,依赖,惊恐还有期待透过点点水泽钻进孙嘉木的心窍,让他没有办法。
孙嘉木将林归云揽进了怀中,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边柔声道:“我知道了,没事了。”
林归云在他一声声的抚慰中终于松懈下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糯声道:“你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不生气了,现在哪还有生气,现在只有心疼,你太懂事了,归云。”孙嘉木一边说一边将林归云更紧地拥进了怀里,将脸颊紧紧抵着林归云的脑袋。
林归云闻言,泪珠一颗颗溢出眼角。
孙嘉木感到胸前一片湿意,将林归云拨出怀里,用拇指擦净了林归云的泪水,说:“不哭了,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林归云不好意思地再拭了拭残余的泪渍,两手握住孙嘉木的手,翻转间,掌心相对,十指交缠。
襄南夏季酷暑难当,两人在室外伫立良久,早已都是大汗淋漓,刚才心意纠缠,注意力只在对方身上,还不觉得,这时话已说开,都觉得燥热难忍。
林归云家住自己初中附近,就领着孙嘉木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给自己和孙嘉木点了冰柠水。
坐在奶白色布艺沙发上没一会,店员把两杯冰水送过来,黄色的柠檬和绿色的薄荷叶浮在透明的气泡水顶部,入眼就纾解了心里的燥热。
冰水从口腔流经肺腑,凝在胃中,满身的燥意才算被压了下来。
沉静下来,许多细节才能平心静气沟通。
“你妈妈的伤有多严重?需要我帮忙联系医生吗?”
“我妈妈已经卧床一个月了,前两天又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愈合得不错,不需要开刀了,她这两天也能下地做点轻活了。”
“那就好,这一个月都是你照顾你妈吗?”
“是啊,我都学会做好几个菜了,有机会做给你吃啊。”
孙嘉木闻言一笑,牵过林归云的手,还是一样光滑绵软,他抬头问:“是吗,说说,你会做什么菜了?”
“都是些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汤。”林归云眨巴着眼睛说。
“就是想吃你做的家常菜,你做的家常菜对我来说就是家的味道。”孙嘉木摇了摇手里林归云的手。
林归云抵抗不了孙嘉木这番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又依进了他的怀里,小心问到:“那你以后还是要经常回襄南了?”
“当然,我不回怎么办,没事啦,本来就算在北京,节假日也是要回来的。”孙嘉木揽紧了林归云的肩膀。
林归云心下一松,不再追问,两人静静享受这夏日时光。
窗外太阳正升到顶空,阳光普照大地,地面干燥,昨日的雨水一点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