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当孙嘉木第一眼看到林归云的时候,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两句古诗。
宽松的校服也遮盖不住修长纤细的身形,裸露在外的肤色更是惊人白皙,视线转移到脸,两道细长浓眉熨帖地顺着眉骨而生,浅窄双眼皮聚到内眼角向下一勾,瞳色较一般人浅得多,在阳光下光华流转,鼻子小巧挺直,再往下是形状分明的花瓣唇,唇峰清晰,嘴角尖尖。
孙嘉木自问平素不似其他这个年纪的男生,过分关注女生外貌,更不屑与他们厮混,对女生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但见到林归云的此刻,着实深深感受到佳人悦目之喜。
被盯住的林归云可就没有这么肆意了,随着年岁渐长,被旁人注目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毕竟年少,心中自然得意,但始终难以大方面对,只好低头错开目光。
“圆规,学长。”林归云声若蚊蝇。
“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去拿。”孙嘉木这才想起眼前的女生是来拿被本班数学老师落在教室里的教学圆规。
接过圆规,林归云埋头走回教室,一路上,胸口有如揣兔,怦怦然,直至坐回座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先是想起那个学长的长相,因不好意思细看,五官细节没看得那么分明,只觉对方好似一杆青竹,高挑挺拔,俊逸温文。
然后不禁懊恼,刚才太过紧张,忘记说谢谢了,于是在心里一遍遍想着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一定要抬头大方一笑,从容道出谢谢。
心内反复演练直至上课铃起,思绪终于被拉回正轨。
孙嘉木落座后,同桌何树直凑上来:“刚才找你拿圆规的那个女生,高一三班的新生林归云,早就是全校闻名的新一届校花了,全校哪个男的不知道,怎么样,瞧你刚才直愣愣盯着人家那样,这回你这根高岭之草也要折戟吧。”
孙嘉木跟何树直关系不错,何树直这人虽然嘴碎,但还算靠谱,于是不禁又向他打听了更多关于林归云的信息。
“成绩很好啊,能考进我们这所省示范高中的还能差哪去,据说不太爱搭理男生,喜欢跟女生玩。”何树直心不在焉地边转笔边说:“不过我看好你小子,要样子有样子,要智商有智商,你追上了校花,我作为同桌也与有荣焉。”
孙嘉木没有回话,默默打开语文课本,翻到关雎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前死记硬背的句子此刻却活如游龙,自动往人脑子里钻。
捱到晚休时分,学生们鱼贯而出,抓紧这三十分钟奔出校门觅食,林归云和许悦也叽叽喳喳结伴而行,许悦的座位在林归云前面,两人算是一见如故,开学报道那天就恰好坐到了一起,两个少女说着喜欢的仙侠剧一下子仿佛找到了知己,从此,结为饭友和厕友,形影不离。
林归云是脸容清雅,身段纤长,秀如兰芝。
许悦也是美人,另有一种风格,明眸若星,娇俏可人,留意许悦的男生人数不在林归云之下。
林归云和许悦挽手进了一家卖蛋包饭的小餐厅,运气好,两人进来时还有座位,便打算堂食。
两人刚点完餐坐下来,就看到孙嘉木跟何树直一起进来,林归云的心骤然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孙嘉木明显眼前一亮,看到林归云和许悦坐的桌子还有两个空位,就走过去询问是否有人,许悦大大咧咧回一句没有。
孙嘉木把何树直一推,让他去买饭:“你吃什么,我吃什么”,然后就坐在林归云对面,何树直一脸了然地走向收银台。
林归云始终不敢抬头,低头慢慢吞咽,只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如此漫长,一旁的许悦倒是自如得很。
吃完返回教室的路上,许悦立刻揪住林归云的袖子:“老实招来,刚才坐你对面那个帅哥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啊,我都不认识他”
“还装蒜,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明明就忍不住一直看你。”
“好啦,就是下午上数学课之前去他教室里拿了圆规”,林归云嗔道。
“哎哟,对上眼了?郎有情妾有意啊这是。”许悦挤眉弄眼,满脸八卦。
“好了好了,别说了,进教室了”,林归云甩开许悦,逃也似地奔向座位。
空气里已隐有桂花甜香,入学的慌乱随着最后的暑热一同散去,学校下月就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林归云本来不爱运动,但是耐不住运动委员的一再恳求,看他拉人实在辛苦,心下一软,于是答应报名参加女子400米跑步。
运动会这天秋高气爽,林归云正在跑道内的草地上活动手腕脚腕,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她面前掠过,攫住了她的眼睛,原来孙嘉木也参加了跑步比赛。
这一个多月里,在许悦的打听下,林归云早知道他的名字了,孙嘉木,真好听,人潇洒,名俊逸,连跑步姿势都这么好看,自己不知不觉就盯着孙嘉木跑完了全程。
突然,孙嘉木隔着人群朝她看了过来,对她一笑,林归云赶紧低下了头,默默平复了好久,听到高一年级女子400米预赛即将开始的提示这才向起跑点走去。
要说林归云也是倒霉,刚跑没多久,一个男生从场外冲向场内,直接把她撞倒了,林归云整个身子扑在地上,脑子乱懵懵的,膝盖火辣辣的,担心影响到比赛进程,自己艰难站起来挪到跑道内场就疼得坐下去了。
一个老师走过来询问她的伤情,看到她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已经渗了好多血出来,叫她赶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这时孙嘉木冲了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打横抱起她,对老师说:“我看她走不了了,我送她去医务室吧”。
林归云着实没想到这出,虽然自己爱看偶像剧,但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被人公主抱,又担心老师和同学会议论,于是瞬间满脸通红,挣扎起来:“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膝盖伤成这样,还是别走了,小心加重伤情。”林归云头顶传来了孙嘉木清越又温柔的声音,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
“累的话就靠着我吧。”林归云再害羞也难以抑制心动,于是顺从地将自己的小脑袋靠在了孙嘉木身上,孙嘉木刚跑完步不久,身上汗味未消,混合着他衣服上柠檬味的洗衣剂味道,林归云觉得很好闻,甚至有点贪恋。
孙嘉木看着林归云小小的脑袋,顶着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心里涌出一股柔情,嘴角不自觉翘起,走路节奏都轻快起来,晃悠得林归云也暗自发笑。
孙嘉木抱着林归云走进医务室,巡视了一圈室内,正巧医生不在,孙嘉木窃喜,将林归云放在床上坐好,“老师不在,我给你上药吧。”
说完孙嘉木就过去挑选药品,林归云看着他认真拿起几个瓶子查看药品名称,又找到一包干净棉签,他一转头自己猝不及防跟他来了个对视,赶紧将头低下来。
孙嘉木走过来将药物放在一边,直接上手把林归云的双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学长,会把你的裤子弄脏的。”林归云还没脱鞋,试图将自己的脚移开,一动发现已经在孙嘉木裤子上蹭上了好大的印子了。
“没事的,回家洗衣机里一扔就好。”孙嘉木稳住了林归云的双脚,林归云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挣扎。
接着,孙嘉木挽起林归云的裤脚翻到膝盖以上,露出两片惨不忍睹的伤处,先对着林归云的伤口吹了吹,“我先用碘酒消毒,有点疼,忍着啊”
林归云还在为他刚才给自己吹伤口感到不自在,脸蛋红彤彤的,没做声。
孙嘉木用棉签蘸了碘酒,向下凑近,轻轻擦扫林归云的伤口,一边擦一边吹。
林归云本来是看着自己的膝盖的,突然注意力就转移到孙嘉木脸上了,之前几次都没有细看过孙嘉木的长相,今天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先注意到孙嘉木的睫毛,少见的浓长,阳光越过睫毛在他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然后是孙嘉木的鼻子,高直挺秀,再往下是嘴唇,唇峰清晰,嘴角平直,唇色鲜明。
林归云正想着可惜没看到眼睛,孙嘉木就抬头,两人本就靠得极近,这下四目相对,呼吸可闻,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林归云感到有什么落在自己腮上,她才反应过来,孙嘉木凑过来亲了她的脸。
林归云用手捂住了脸,身子往后一缩,一双眼睛拼命往窗外看,就是不敢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孙嘉木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棉签继续替她擦药,“你的伤口已经消过毒了,我现在用棉布包好,这几天注意伤口别沾水啊”
“弄好了,我送你回教室吧。”孙嘉木本来还想继续抱着林归云回教室,林归云不愿意惹同学议论,让孙嘉木扶着自己回去就好。
于是,林归云倚在孙嘉木身上,被孙嘉木一路搀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