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一看她眼神就知道她有了主意。少年站在人群中，等她开口。

芙洛丝忒向后退开两步，轻巧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灵动得像只翩跹的蝶，惹得好几个少年悄悄红了耳根。

“请你好好看着我，凯迪。”这是她第一句话。

凯迪懒懒抬眼。

“我今天的衣服，是什么类型？什么颜色？版型如何？”

“黑白配色的高腰蓬蓬裙。”他答得平直。

“谁挑的？”

“我。”凯迪不懂这有什么好问的，却没注意到周围社员投来惊诧的目光。

“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吗？”

“腰上……粉色的丝带？”他想起她眼睛的颜色。

“只有粉色？只有丝带？”芙洛丝忒换了个姿势，刻意展示身上那些细碎闪烁的冰饰——叮叮轻响，像被风吹动的冰凌。

“丝带末端覆盖了冰，渐变成冰蓝色。你头发上、颈间、手腕、指间、左腿……都有冰做的装饰。”暖色与冷色碰撞，恍惚间竟有点像她给人的感觉。凯迪模糊地意识到这一点。

“你说得一点美感都没有……”她有点气鼓鼓的，“看不出这些装饰的主题吗？”

“花里胡哨的，谁看得出来。”

“迎春、梅花、连翘、樱花、桃花……这是‘春天’呀！”她认真细数，眼睛亮晶晶的。

“……”凯迪沉默了。对她总把力量浪费在这种地方，他已无话可说。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

“我今天，可是认真打扮过才来学校的。”芙洛丝忒忽然轻声说，手指沮丧地揪着裙摆，“结果一直没人好好看我，连一个特写都没等到。”

“你也会在意这个？”

“当然啦，”她抬起头，粉色瞳孔里漾着光，“我可是超级无敌可爱的美少女，才不要被彻底忽视呢。”

“……”或许这是事实，但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未免太自恋了。

“虽然你形容得超——级无趣，连我万分之一的可爱都没说出来，”她忽然走近，仰脸直视他的眼睛，唇角绽开云销雨霁般的笑意，如春雪在阳光下静静消融——

“但还是谢谢你。”

“凯迪，谢谢你有这样好的耐心，谢谢你听我说话，谢谢你一句句回应我，这样的你——”

她笑更浓，声音明快：

“我很喜欢！”

说完她便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挥挥手：

“晚上我会去找你的！这次我会超级——认真！现在先拜拜啦！”

密集的感谢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凯迪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湿润，如一条化冰的小溪，缓缓流淌在心间。

随后，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很喜欢”，如同雪球般径直砸来——他思绪霎时空白如新雪覆盖的旷野，茫然四顾，仿佛在寻找那个刚才还笑着邀他打雪仗的孩子。

冰冷，反而让温度变得鲜明。

热意从脖颈向上蔓延，染红双耳与脸颊。随后他感到手脚发烫，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一团无声燃烧的暖雾里。

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发烫的脸。

身旁传来压低的私语，是几个在看热闹的少年：

“这也太直球了，真是妖精啊。”

“高端局，这绝对是高端局。”

“换我我也顶不住，别说凯迪了。”

“春天，这就是春天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