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师妹选的与崔师妹倒是类似。”单浣知她与黎秋亲密,便特意道。
崔峨闻言,果然便问道:“阿秋选了什么课。”
“她也是一样的选了应师叔与裴师叔以及白师叔的课程。”单浣略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记档,又温声提醒,“若是课程时辰有重复之处,可依照玉简上的时序,在你的手札中做好勾画标注。”
崔峨心中感激有俩位师姐帮衬着自己,亲昵地道:“谢谢单师姐还有容……”
周围哪有容剑锋身影。
茫然四顾间,单浣只无奈地轻轻一叹:“想来容师妹,是又收到她母亲的讯息了。”
顿了顿,单浣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了然与淡淡的怅惘。再过些时日便是仙门大比,她自然明白这对容剑锋而言意味着什么,“容师妹希望她的母亲能看见她。”
无论是争夺首席之位,还是拼命提升修为,容剑锋行事,总以那位母亲的看法为最重。可那位母亲,却似乎从未真正将目光停留在女儿身上。
“容师妹……是玄英真人唯一的子嗣。她拜入上善门,勤修不辍,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能得到玄英真人的认可,”说到这儿的时候,单浣沉默良久,“我总有些忧心她。因为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虚名或境界,而是希望玄英真人……能真真切切地,以她为傲。”
那最易生心魔,单浣不愿容剑锋沉浸在此。
单浣面上复又浮起温和笑意:“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崔师妹,可要随我去看看黎秋?”
“她不是要进行拜师礼?”黎秋之所以不在这儿便是因为要进行拜师礼。
“拜师礼很快的,不过敬一盏茶的工夫。”单浣已自然而然地引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到时,黎秋正往她们的方向来。
不必细看,她确实高兴得很。黎秋几步走到近前,声音里都染着明亮的笑意。
门主观尘真人精研阵法,应长老与裴长老皆属法修一脉,而清风堂的白堂主则是符修大家。
她能拜入应来雪门下,不仅是合了自己对术法的偏好,更因着应长老在门中地位清贵、声誉极佳。
这份际遇,着实令人心满意足。
“阿秋。”崔峨见她这模样,不由笑着唤道。
“崔姐姐!”黎秋又快步冲近了些,“呼……呼……”
“怎么跑那么快,”崔峨笑着说,“这么快差点把我撞倒了。”
笑着把她的手抓着,不教她抓自己衣带。
“就是心情太愉快了!”黎秋看起来兴致勃勃,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我听师尊说仙门大比还有许多门派会来,我好想见识一下。”
很快,她们便见识到了。
天际传来一阵清越的鹤唳。
几人仰头望去,只见一群白鹤振翅而来,羽翼舒展,姿态飘逸,鹤背上隐约立着数道身影。单浣望了一眼,便含笑对二人道:“是驭灵山的同道到了。为首那位,是她们的掌门。”
她稍作解释:“驭灵山与我宗相距不远,两派交好,往来已有百年了。”
正说着,远处似有人唤她。单浣略一颔首,歉然道:“大比在即,诸事繁杂,我便不陪你们多叙了。”
恰逢一位同门路过,单浣温声将人唤住,转而向崔峨与黎秋道:“宗门广阔,一日之内怕也难悉数认清。我便请这位师妹带你们先去居舍。”
居舍藏在一片幽静的翠竹之间,清幽宜人。因崔峨与黎秋入门稍晚,住处未能安排在一处,倒是崔峨这边另有一番巧合,与她同住的,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胡将时。
刚被引至门前,便听得屋内传来断续的弦音。
推门望去,只见胡将时正坐在外间的窗下,低头摆弄着一架箜篌。闻声抬头,她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呀!是你,这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崔师妹你竟成了我的师妹。”
说罢,一个激动,弦就断了,她沉默了又沉默,最后忙用一个修复法诀修复它,“哎,今年能不能在寄春君那结课可就靠你了啊!”
“结课?”崔峨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
胡将时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堪称沉重的表情:“是啊……当初就是听说寄春君和溯怀君的课是门里公认‘好过’的,我才选的。结果呢?”她摊了摊手,“在我这儿,难的课是难上加难,简单的课也能变得不简单。溯怀君的课我足足磨了五年才过,今年寄春君更是特意让人传话,说我要是今年还过不了他那一门……”她模仿着裴尹生冷淡的语气,“‘便去明月门看看脑子罢’。”
她摇摇头,抱起修好的箜篌,又是一声长叹:“所以啊,可不是得靠‘它’争气么……真是……可怜啊。”
崔峨也没法安慰她,更令她心头一跳的是“弦音体悟”这四个字。她在乐理上可没什么天赋啊,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那……惨了。我也报了寄春君的课。他是有两门课来着,究竟是哪一门需要这弦音体悟?”
“是《明心见性法》。”胡将时放下箜篌,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不出片刻,室内的二人大眼瞪小眼,四眼泪汪汪,真是同病相怜。
明心见性……从名字来看不就是宁神静心、参悟己身的法门么?
崔峨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还要学乐器啊?
“没想到吧,崔师妹?”胡将时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放下捂脸的手,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沧桑,“我当初也跟你一样纳闷。后来才晓得,乐律之道,自古便有调和五内、宁心定志的效用,乃至能疏导郁结、疗愈心疾。寄春君这门课,便是以音律为桥梁,调不准弦,便静不了心;静不了心,自然见不了性。”
原来如此。崔峨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细想,胡将时已经再次悲从中来,与她异口同声地哀叹:“怎会如此!”
“课程说明上倒是写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