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尹生看着她,已料到到是这般回答,“那就好。”
“那现在回吧?”他起身付了钱,“当我请你。”
“好啊。”崔峨接受了。这人还怪好的呢。
两人离开面摊,步入渐喧的街市。走出一段,崔峨想起什么,问道:“那郑门主离开了吗?”
“你寻她有事?”裴尹生脚步未停,目光却微微侧向她。
崔峨摇头,手指碰了碰发间那根“固魂绦”,道:“倒不是寻她。只是忽然想起,这东西昨夜护了我一次,如今瞧着,边缘似乎有些磨损了。”
裴尹生闻言,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一瞬,随即转开。
“它虽然外表坏了,但还可以继续用。”他语气如常,“你若需要换,门中库房备有类似的清心镇魂之物,待回山后,可按例申领。”
崔峨点点头,“知道了,回山后我去看看。”
对话的涟漪平息,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应和着街市的嘈杂。
但就在崔峨以为这段沉默将一直持续到分别时,裴尹生又开口:“你……”
裴尹生甫一开口,便顿住了。
不知如何开口,心中的那些话却不合适。
但还是说出来:“你与黎秋颇为亲近。”
崔峨仍走在前,听到这话停下脚步,似疑惑,她看向他。
他说的简直是句废话,崔峨答:“她年纪小,我既与她同路,她又喜欢我,我自然多看顾些。”
“她并非寻常孩童。”裴尹生见她停下,也停下来。
黎秋确实比别的七八岁的孩子看来更早熟,偶尔还有超乎年龄的言行,但在她看来,那更多是处境使然。
“毕竟只是个孩子。”她最终说道,“我也挺喜欢她的。”
裴尹生不再多言。客栈已到近前,他在石阶前停下。
“到了。”他说。
“嗯。”崔峨踏上石阶,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去。
裴尹生仍立在原地,见她回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他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同她进去。
真是奇奇怪怪。
崔峨也没有多想,转身进去了。
真是奇怪。崔峨没再多想,转身踏入客栈。
大堂内比往日清静。临近启程,来此求访仙缘的凡人已寥寥无几。
“崔小友,巧。”
窗边传来声音。林长老倚着窗棂立在那儿,朝她略一扬手。
崔峨点点头,“是啊。林长老还没有吃吗?”
崔峨循声望去,点了点头:“林长老。”
“用过饭了?”林长老走近几步,那双狐狸似的眉眼弯着。
“啊,是啊。饿了我好久。”林长老笑笑过来,狐狸似的眉眼望着她。
崔峨惊讶:“仙人还要饱腹?”
“本不觉得,”林长老笑意淡了些,语气随意,“你这一提,倒像是真有些饿了。”
说罢,她提起正事,“我奉师姐之命来寻容剑锋容小友,她可在?”
“方才还在院中,此刻不知。”崔峨如实道。
林长老“唔”了一声,抱怨了一句:“她母亲派师姐找,又让我过来寻,这人又不在,真是过分啊。”
她无奈摇摇头,对崔峨笑着,道:“唉,容小友的母亲与我师姐是旧识,前几日托她问问近况。我师姐应了,转头便把这事忘了个干净,自己先回了,倒把我留在这儿寻人。”
“原来如此。”崔峨道。
“可不是。”林长老无奈摇头,“孩子都这么大了,在外行走历练,成败都是自己的造化。问又如何?难道还能揪回去训一顿不成。”
“虽情理之中,却是麻烦啊。”
林长老并未等待太久。
容剑锋匆匆来,腰间配了一凡界常有的玉,见到她们,脸上淡漠未去,先露出点点笑来,随即上前,依礼拱手:“林长老。”
又颔首:“崔师妹。”
林长老打量她一眼,略一颔首,“容小友,我奉安长老之命,顺路带句话:令堂问你是否一切安好,缺何用度。”
“有二位长老费心。弟子一切如常,并无短缺。”容剑锋眼帘微垂。
“那便好。”林长老点点头,话已带到,便不再赘言,“我走了。”
容剑锋低头抚摸着玉佩,看着她,“崔师妹,可要一起走走。”
“近几日便要回门,却发生不少事情,一直忘记为你还有黎师妹发入门手札一事。”
崔峨:“嗯?原来是由容师姐来啊。”
“……是。虽然单师姐为首席,但门内许多庶务,我也需从旁协助。”提及单浣,容剑锋语气略低,随即恢复如常,从袖中取出两份玉简,“这便是入门手札。日后你们在门内的课业、规诫、贡献记录,皆会录于其上。”
崔峨察觉到她的心情,联想到她平日的严谨周全与单浣相似,过玉简,便顺着话头,自然而然道:“容师姐做事细致周全,倒让我想起单师姐给人的感觉。”
“你……”她顿了顿,终是没说什么,只轻轻颔首,“走吧,去寻黎秋师妹。”
“对了。手札需滴血认主。入山门前,莫要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