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四房的茹姨娘出事了。
那日她去朱记绣铺,马车在西水门桥头被疯马撞翻,连人带车坠入湍急的河水。众人打捞上岸,只见空空车厢,几缕残破衣料。
四老爷闻讯昏厥,醒后亲自带人沿河搜寻三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消息传到月华舍时,王静姝正抄着《心经》。听了只淡淡“嗯”了一声,笔下未停。待屋里只剩她一人,她搁下笔,端起凉茶浅呷一口。
紫魅,除了。被捕的老七也自尽了。
很好。
而此时,朱记绣铺后院,那间王静姝曾踏入足的、装潢奢靡的密室。
鎏金香炉依旧吐着甜腻的暖香,红木椅背上的象牙玉石温润生光。只是此刻,斜倚在罗汉榻上的,是一位身姿慵懒、容颜娇艳的少妇。她穿着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云鬓微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轻摇,映得杏眼波光流转。她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正娇笑着,作势要喂向坐在榻沿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赫然便是几日前深夜潜入月华舍、险些扼死王静姝的黑衣人。只是此刻,他一身富贵闲人打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啧,这几日可把你姑姑憋坏了,”少妇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嗔意,“在那冰凉的河水里泡了那么一遭……四老爷那老东西,病得倒是真情实感,也不枉我伺候一场。”她掩唇轻笑,眼波横斜,“稚奴,下手也忒狠了些,那轿子翻得,姑姑胳膊肘这会儿还青着呢。”
男子抬手,接过她指尖的葡萄,淡淡道:“若不做得真些,如何瞒得过京兆尹那些老油子,如何堵得住府里可能有的疑心?‘尸骨无存’,才是最好的了断。”他顿了顿,“只是可惜了‘茹姨娘’这个身份,还有那条线上的暗桩,都得废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少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身子软软靠回去,“一个姨娘而已。主公那边,不是早计划送更得力的人进英国公府么?至于暗桩……”她美目流转,闪过一丝精光,“紫魅‘死’了,可咱们‘朱娘子’还在,另几条路子,都还好好儿的?”她伸指,轻轻点了点男子胸膛,“你说是不是,我的好侄儿?”
男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哼了一声。
“你既已‘金蝉脱壳’,日后行事更要万分小心。英国公府那边不是善茬,银狐……更是个疯子。主公的大计,容不得差错。”
见男子要走,少妇站起来拉住他袖口,力道柔若无骨,却带着熟稔的挽留。“急什么嘛……”她仰着脸,烛光为她姣好的面庞镀上暖昧柔光,眼波流转间,刻意流露的娇憨与依赖几乎能酥了人的骨头。“夜深露重,事儿也办妥了……就不能,多陪陪奴家么?”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温热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