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几分秋高气爽的清透，卷着篮球场边香樟树的落叶，在塑胶跑道上打着旋儿。

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江城中学的篮球场上。今天是校篮球队的友谊赛，对阵邻市的实验中学，球场边早就围满了学生，加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过节。

许汐一大早就把许枫从床上薅了起来，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衣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哥，你今天穿这件白色的卫衣吧，显白！江然学长肯定喜欢看！”

许枫靠在门框上，看着妹妹忙前忙后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就是陪你去看球的，穿什么不一样？”

“那可不一样！”许汐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举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你可是我的‘助攻’，形象必须到位！再说了，江然学长要是看到你穿得帅帅的，说不定对你印象更好，回头也能多跟我聊几句！”

许枫没辙，只能由着妹妹折腾。他接过那件连帽衫穿上，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确实比平日里随意的穿搭顺眼了不少。

收拾妥当，许汐挎着许枫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路上，她还在不停叮嘱：“哥，等会儿见到江然学长，你一定要主动跟他打招呼，然后提一下我特意来看他打球的，还有还有，中场休息的时候，你帮我把水递给他，记住了吗？”

许枫听着妹妹絮絮叨叨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点了点头：“记住了，小管家婆。”

其实他心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自从那晚雨夜的伞下之后，他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江然。想起他温润低沉的声音，想起他落在自己手背上微凉的伞柄，想起他湿了半边的肩膀，还有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白玉兰香气。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到了篮球场，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许汐拉着许枫挤到了前排的位置，视线在球场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然穿着黑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正站在球场边做热身运动。他的身形挺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抬手压腿的动作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许汐立刻激动地挥了挥手：“江然学长！这里！”

江然抬眼望过来，目光先是落在许汐身上，随即又移到了她身边的许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许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球场，耳根却悄悄红了。

许汐没注意到哥哥的异样，还在兴奋地说：“哥，你看学长是不是超帅？他打球可厉害了，上次校赛他一个人投进了三个三分球呢！”

许枫“嗯”了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江然。

江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又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枫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连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比赛很快开始了。

裁判哨声一响，双方球员立刻冲了上去，篮球在地上弹起的声响、球员的呼喊声、观众的加油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球场都沸腾了。

江然在球场上的样子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平日里的他清冷温润，带着几分疏离感，可在球场上，他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动作敏捷，走位精准，运球、传球、投篮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都引得观众席发出阵阵尖叫。

许汐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加油棒挥得飞快，嘴里不停喊着：“江然学长加油！江然学长最棒！”

而许枫，原本是陪妹妹来看球的，目光却也被球场上的江然牢牢吸引。他看着江然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看着他纵身跃起投篮时的背影，看着他进球后抬手擦汗的动作，心里竟也跟着泛起一阵激动。

只是他没发现，球场上的江然，看似专注于比赛，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观众席的那个身影上。

每当他投进一个球，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许枫的方向，看到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到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江然的心里就像是被灌满了蜜，甜得发腻。

比赛进行到一半，江然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应声入网，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再次投向许枫，正好对上少年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眼，又都飞快地移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许枫的脸颊发烫，连忙拿起手边的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浇灭心底的那股燥热。

他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心里忍不住想：刚刚他是不是在看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了下去。怎么可能，他在打比赛，怎么会看我？肯定是我看错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另一边，江然回到场边休息，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却没喝，目光依旧黏在许枫身上。他看着许枫弯腰系鞋带的样子，手指轻轻勾着鞋带，低头的模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得江然心头一颤；看着许枫喝汽水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嘴角沾了一点汽水的泡沫，江然竟忍不住想伸手帮他擦掉；甚至看到许枫打哈欠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慵懒的小猫，江然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被江然小心翼翼地刻进了眼里，藏进了心底。

于他而言，这场篮球赛的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观众席上，离他那么近。

许汐完全沉浸在比赛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江然的目光从未落在自己身上，更没发现哥哥的异样。她只顾着给江然加油，手里的加油棒都快挥断了。

终于，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球员们纷纷下场休息。

江然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径直朝着许枫和许汐的方向走来。

许汐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拿起准备好的水，刚想递过去，却见江然越过她，走到了许枫面前，将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刚运动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润：“看你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