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抹了泪,声音有些哽咽:“怎么会怪你呢……”
“你……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李兆京抬起那张苍老的面孔,混沌的眼睛看向窗外满园春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这一生,都是孤寡的命格,无人相伴,这些年,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孙一个个死在眼前,白发人送尽黑发人。”
“若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无非是想知道我李家世代行善,却落得这般下场,那水鬼为何非要缠上我李家子孙,不死不休。”
“我此番前来,本意就是为你,此事你不说我们也会查。”柳梢道。
李兆京深深看了一眼柳梢,俯身再行大礼,佝偻的背弯得更深了,花白的头发几乎要触到柳梢的衣摆。
“我是个将死之人,本没脸再麻烦你,我代表李府上下,深谢娘子和诸位大恩。”
柳梢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她默默仰慕了六十年的男人,如今垂垂老矣,对着她行礼,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中状元游街时,身穿红袍,头戴金花,骑在马上笑得意气风发,她追在人群里踮脚看,被他身上的光刺得眼泪直流。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她这辈子能远远的看着,就够了。
晃眼之间,六十年光阴转瞬即逝,他满头花甲,而她还是当年模样。
众人走出太傅书房时,春雨便落了下来。
庭院中的亭台楼阁笼在薄薄的水雾里,细针一样的小雨洇出一片湿痕,像是描绘出淡淡的水墨画。
柳梢走在最前面,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青羽看出柳梢情绪低落,便追了上去,走的她身侧,挠挠头开口。
“柳梢姐姐……你别太难过,那李太傅虽然快死了,但是好歹活了那么大岁数,我们妖怪活了百岁还很年轻,凡人但凡活六十年都是赚了,你看他头发都白成那样,肯定够本了!”
柳梢脚步一顿,脸沉了沉。
兰溪在旁边给青羽使眼色,想让他少说两句。
青羽却没看到,只是自顾自说起:“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前缘,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画皮鬼,心都是石头做的……”
柳梢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青羽,嘴角弯起,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像我这样的?”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凉凉吐出一句:“我知道,我是烂人,见不得光的小鬼。”
青羽的笑容僵住了。
兰溪瞪了青羽一眼,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不说话会死吗?”
青羽捂着被踹疼的小腿,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再没敢吭声。
柳梢也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灰蒙蒙的雨幕出神,脸上看不出情绪。
兰溪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些发酸。
看着满园春色,草木疯长。
兰溪清了清嗓子,转移起了话题:“诶,你们看,这府里不光草木长得好,花也长的好,看这些花开的多热闹啊!”
兰溪说完后,没有人接话,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接她的话。
“嗯,花虽好,但是可惜。”
兰溪转过头去,看见是卫祁,他安静的站在她身后,春雨在他身后织成一道帘幕,衬得他俊美的轮廓有些模糊。
“可惜什么?”兰溪问。
“可惜,满园春色,也盖不住空气中的腥臭。”他淡淡道。
兰溪闻言吸了吸鼻子,只闻到雨水混杂着泥土花香的气息。
她皱皱眉:“没有啊?我怎么没闻到?”
卫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庭院右侧的回廊上。
那回廊上,出现一个嬷嬷,脚步匆匆的路过,穿着灰褐色的布衣,怀里鼓鼓囊囊,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脚步走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卫祁眼神淡淡盯着那人,那嬷嬷突然脚下一绊,明明走的很平坦的道路,突然就平地摔跤,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
怀里揣着的东西,全部滚落了一地,地上有一件染血的衣裳,皱巴巴的衣服上血迹已经干涸,还飘落出几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除此以外就是几本小册子,册子里还夹着一束束头发。
那摔倒的嬷嬷脸色煞白,也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匆忙抱着那些东西离开。
青羽盯着那嬷嬷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开口。
“刚才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面有很重的鬼气。”
“隔那么远,这你都看出来了?”兰溪凑上来问。
青羽点头,表情难得正经起来:“还有飘落的那几张符纸,上面的符号,我在族里见过。”
“那符,在我族中早已禁了几百年,不许任何族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