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人了!
兰溪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这种事,就这个下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卫祁也在她面前蹲下。
兰溪感觉有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她抬起头,看着月光下他近在咫尺的脸。
卫祁长睫微颤,压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蜷起指节极轻柔地抹去她眼尾的泪痕,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他声音很低,微微沙哑。
“我愿意,我就是愿意。”兰溪带着鼻音,一时带上脾气倔强起来。
卫祁看着她,看她红红的眼眶,一副不管不顾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浅浅一笑,带着些无可奈何。
“我应你便是。”
兰溪被他轻轻拉起来,懵懵地走了两步。
她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抬头。
“你刚刚说什么?”
“答应。”他说。
“答应什么?”兰溪不依不饶。
卫祁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成婚。”
兰溪这才满意了,脸有些微红,被他牵着走回去,看着他的背影,墨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
兰溪蹲在院子里,表情有些惊奇地盯着墙角冒头的一点嫩枝。
那是那晚她折给卫祁的琼花。
那夜回来后,卫祁就很珍重地把那枝花插在墙角养着,兰溪当时还笑他,说琼花哪是那么容易养活的,插枝能活的那是柳树。
她本来没抱任何希望,可过了几天,她起来一看,那枝条上竟冒出了一点嫩芽。
“还真活了。”兰溪凑近仔细看着。
那枝条开始扎根在土壤里,卯着劲儿冒出一点嫩芽,墙角的那株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凑热闹。
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细嫩的触须,轻轻地搭在那株琼花幼枝的嫩叶上,带着试探的好奇。
兰溪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好笑,这个世界的植物比她想的更神奇,更有生命力。
兰溪站起身,看着墙角这两株奇奇怪怪的植物,一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食肉藤蔓,一株是本该活不了的琼花插枝。
他们就这样挤在同一个墙角,一起晒着太阳,像两个相依为命的怪东西。
就像她和卫祁一样,在小院住着的这些天,邻居的妇人再也没在门口闲坐过,几乎是看看他们就躲,像避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兰溪懒得计较这些,她觉得这个院子很好,很清静,还有琼花树开得盛大漂亮。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那棵老琼花树,满树的花依旧开着,白得像一树雪。
“卫郎。”兰溪回头喊了一声。
卫祁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盆,水里泡着一些蔬菜,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洗菜,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俊美得像画一样。
听到兰溪喊他,他抬起眼。
兰溪指着那花树道:“你说,咱们成婚的时候,这花树能开到那时候吗?”
卫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菜。
“它会开的。”他淡淡回答。
兰溪眨眨眼,开玩笑道:“你怎么知道?就这么笃定吗?”
卫祁却没有回答,兰溪也不追问,只是又看一眼那花树,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要是真能开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兰溪转过身,想进屋拿些东西,却听见身后传来卫祁的声音。
“你很喜欢吗?”
兰溪停住,回头看他,卫祁还在低头洗菜,像是随口一问。
兰溪想了想,走回他身边,蹲下来,拖着腮看着他洗菜,他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浸在凉水里,指尖微微泛红。
“也不是说多喜欢花。”她道:“我就是觉得……成婚的时候应该要美一些,要有花点缀着,才像那么回事。”
卫祁把洗好的菜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的篮子上,听了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咚咚咚。”
兰溪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谁啊?”
兰溪拉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青羽。
“兰……兰溪姐姐,我来了。”青羽结结巴巴开口,眼睛却先越过她,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先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