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稍微冷静了一点发问:“这人到底是谁啊?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你以前的情债找上门来了!”
“冤枉啊!我柳梢就算对全天下的男人下手,也绝对、绝对不会对他下手!”柳梢满脸冤屈的模样。
“你认识他?”兰溪一愣。
柳梢沉默一会,点了点头,她蹲下身,伸手拨开男人脸上凌乱的发丝,露出男人本来的面容。
“他是当朝太傅李兆安的孙子李崇文,我见过他几次,李兆安每年春社都会去城郊祈灵庙祭拜,我……会偷偷跟着,远远看一眼,这李崇文,总是搀着他祖父。”
柳梢顿了顿,又道:“在一个月前,李崇文就失踪了,太傅府把金陵城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兰溪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声音干巴巴的:“你是说?当朝太傅失踪了一个月的嫡孙,现在死在我们俩手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沾上的一摊血迹,又看了看地上死状诡异的太傅府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梢抬起头,认真道:“要不……咱们把他送回太傅府去?”
兰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柳梢:“师姐……你突然发什么善心?他已经死了!就算不是我们杀的,像我们这样的小鬼,把尸体往太傅府门口一丢,那不是去送死吗?直接人赃并获,明天就被缉妖司送去填河!”
柳梢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兰溪想到在人群里那个可疑的人,咬咬牙道:“都怪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一定是他在幕后搞鬼,刚刚就差一步我就把他揪出来了!”
兰溪正懊悔着,无意中摸到了手上的那个妖丹,想起那个可疑人似乎操控这个男人来摸自己手上的妖丹。
“师姐……那人应该是奔着我来的,猜得没错的话,他是奔着我手上这颗妖丹来的。”
柳梢会意:“看来是有人故意把人送到我们这了……若是奔着你手上的妖丹,这一次没得手,肯定会有下一次。”
“对,他没得手,一定会再来,我们干脆把他引出来。”兰溪把那颗妖丹攥进手心里。
柳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崇文的尸体,眉眼垂下来:“嗯,不过……也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吧。”
*
夜色已深,河边近郊的荒地上树影婆娑,在这片偏僻的河滩旁,两个人影正拿着铲子此起彼伏地挖土。
“我不行了!”柳梢把铲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累得喘气:“累死了!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粗活。”
兰溪头也不抬,只是吭哧吭哧地干活:“你还说呢,我以前更没干过。”
“我看你挺熟练的。”
“熟练个鬼,还能怎么办呢?”兰溪愤愤地拿铲子往土里一扎。
柳梢在旁边托着腮,看着兰溪挖,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其实死人也不是非要埋的,城里黑市有个孙二娘,专收新鲜尸体做人肉包子,给钱爽快,还不问来处。”
“……师姐”
“嗯?”
“你平时都是这么处理尸体的?”
“对啊。”
兰溪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土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死不瞑目的李太傅嫡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梢没把尸体卖去做人肉包子,已经是她的道德巅峰了。
这都啥人啊?
兰溪还记得自己穿书之前是个看到路边流浪猫都要去喂食的善良女孩,现在穿书了倒好,画皮、勾引、现在还来挖坑拋尸。
坏事都让她干尽了!
兰溪又用力地挖了两铲土,开口问:“所以你为什么决定来埋尸?”
柳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李崇文那张在月光下苍白的脸,依稀能看到一点故人的轮廓。
“他祖父都八十多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总得让他有个地方,能让老人家找到。”
夜风吹过河畔,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兰溪没有过多追问,她只是把铲子往土里一扎,用力一撬。
“行了,坑挖得差不多了。”她喘着粗气:“来搭把手吧。”
柳梢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正准备帮忙去抬尸体,这时有一阵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树林。
“叮铃——”
树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兰溪和柳梢同时听到,意识到有人来了。
兰溪无声地向柳梢递了个眼神,柳梢心领神会,将手上的铲子一松,悄无声息地埋伏进了暗处。
兰溪则独自站在原地,看向声音的来处,远处树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