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来,水波潋滟的眸子看向兰溪,烛光在他的眼里跳动。
“是用这梳子吗?”卫祁目光掠过兰溪用过的那把桃木梳的钝齿。
“还是……”他视线下移,落在兰溪有些紧张攥紧的手上,她的指甲修剪的平整,他声音压的更低:“用你的手?”
兰溪被他这邀请的姿态弄得心神意乱,她强自镇定道:“若我真是妖怪,自然……自然会先吸干你的阳气,让你形销骨立,然后再开膛挖肚掏了你的心肝吃!”
兰溪试图说得凶狠一些,让自己显得可怕,卫祁听了,非但没有表现的恐惧,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就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你说的这些,那都是一些低级小妖急于果腹才会做的蠢事,简直是暴敛天物。”
“我以前,倒是听过一些有意思的说法,真正道行高深有些趣味的大妖,他们可不会这么做 。”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需要……我教你么?”
“应该……如何做?”兰溪被他的眼神和话语吸引着,下意识的问出。
卫祁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近一步,微微俯身,两人的身高差让卫祁需要垂下眼才能看她,他目光缱倦地在兰溪的脸上流连了一阵。
然后他微微偏头,用自己高挺的鼻尖,极轻、极缓地,擦过兰溪的鼻尖,又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若有若无的蹭过她的耳畔和颈窝。
兰溪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佛过自己的耳畔,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卫祁低低地声音响起。
“对他们而言……若要食人,亲吻就是啃食的开始,而爱就是把对方彻底融进身体血肉里,吞咽干净了。”
他耳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一般,钻进兰溪的耳朵里,缠绕着她的心脏。
兰溪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可她又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好像卫祁一靠近她,她就动弹不得,只想沉溺进去。
卫祁把头从兰溪肩颈移开,稍稍退开了些,认真看着兰溪惊慌失措又有些羞耻的眼睛,他看着兰溪,唇角的笑加深,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缱倦。
“所以,兰姑娘,若你真是妖怪……我也甘愿被你吃掉,把我的一切献祭给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兰溪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轰的一声炸开,像是被什么蛊惑马上就要沉溺进去,他靠的太近了,气息又太过灼人,兰溪最后一丝理智在脑海里挣扎。
“我……我不是妖怪。”兰溪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她低喝一声:“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多想。”
兰溪已经不敢再看卫祁的表情,她感觉自己再多看他一眼都会万劫不复,她匆匆转身,爬上了屋里的床榻,然后丢下一床被子扔到地上。
“夜深了,快睡吧,你……你睡地上!”
说完她就踢掉鞋子,面朝墙壁,用被子把自己裹住,连头一起蒙了进去。
*
夜深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檐角残滴,一滴滴敲在石阶上。
“嗒……嗒……嗒。”
这样的声音正如兰溪的乱序心跳,屋子里熄了灯,暗黑中兰溪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她睁着眼睛没有睡着。
卫祁没有丝毫抱怨,就躺在床下的地上,安静的出奇,兰溪也拿不准他有没有睡。
兰溪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敢翻身,也不敢弄出动静,但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在想一个问题。
卫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兰溪初见他的时候,是在破庙里,那时候兰溪觉得他可高冷了,也不爱理人,所以兰溪对他的初印象就是脑子不太好,眼神也不好,当时她还觉得自己运气好,捡了个眼瞎好骗的美书生。
可是渐渐相处下来,她发现卫祁偶尔展露出来的一面,又让她不知道怎么招架。
似乎并不是书生意气的撩拨,也不像落魄者的依赖,一种荒谬感涌上来,觉得他才更像话本里的鬼魅精怪,可是自己才是勾引他的那个画皮鬼啊!
兰溪隐隐怀疑对方可能察觉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对方什么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跑?
他不仅不跑还凑得更近,还说出甘愿献祭这样的话,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傻白甜书生,知道她是鬼怪,也不愿意跑,还要决定用爱来感化她,这得多缺心眼啊?
如果他不傻,难道是另有目的?可是兰溪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让人图的,图她穷?还是图她画皮画的丑?总不可能是图她人吧?
兰溪一个人撑着脑袋想半天,最后困意上涌也没想出个结果,她最后只想出个理由说服自己,可能卫祁并不知道她是画皮鬼,他只是真的缺心眼吧。
思绪像一团乱麻,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兰溪最后一丝残存的清醒也慢慢涣散,她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这天晚上在混沌的沉睡中,兰溪梦见自己躺在床上,而卫祁不知何时来到了床边,他俯身靠近,即使是在梦境里,他的面容也格外清晰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