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眼神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却又发不出声音。
“周巷折死了,范思恩也死了,死前还被侵犯了。”许裴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平稳,“现场很惨烈。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让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如果你隐瞒,或者作伪证,后果会很严重。你想想清楚。”
“范……范思恩?”双真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惨白,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许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知道范思恩?或者,她知道周巷折昨晚并非单独一人?
“你认识范思恩?”江叙追问。
“不……不认识……”双真矢口否认,但声音虚得没有半点底气。
“双真,”许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说实话!周巷折的死,范思恩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昨晚,到底在不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许裴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终于击溃了双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话语混乱,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我……我昨晚……是去了公园……他……他约我,说要最后谈一次……我……我怕他纠缠,就去了……”
“到了那里……我们吵了起来……他……他脾气上来,想动手……我……我跑开了,躲到树林深处……”
“然后……然后我听到那边有动静……有打斗声……还有女人的尖叫……我……我怕极了,偷偷往回看……”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我吓傻了,躲在树丛里……看着那个人……砍巷折……巷折的腿……好像断了,叫不出声,只能哼……那个人……转身就去对付那个女的……捂着她的嘴,把她按在地上……”
她说到这里,浑身抖得更厉害,脸上血色尽失。
“然后……那个人……他……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吓得魂都没了……我以为他看见我了……但他……他对我招了招手……”
许裴眼神骤然锐利:“对你招手?什么意思?”
双真低下头,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他用很低的声音说……‘过来’……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不动,他就往我这儿走,我没办法了……我……我走过去了……”
江叙和墨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凶手不仅发现了目击者,还敢胁迫其参与?
“他让你做什么?”许裴的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意。
“他……他让我按住那个女的的腿……”双真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充满了屈辱和恐惧,“我……我不敢不听……我……我照做了……他……他就当着我的面……对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后来就不动了……”
双真的声音哽咽,几乎无法继续。她被迫成为了暴行的帮凶,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也足以将她拖入无尽的噩梦。
“然后呢?”许裴追问,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对真相的穷追不舍。
“然后……然后他完事了……站起来……走到巷折那边……巷折好像还没死透,看着他……他……他又拿起斧头……”双真闭上眼,仿佛那恐怖的一幕还在眼前,“我……我不敢看……只听到声音……”
“之后,他处理了现场?拿走了东西?”许裴引导她继续。
“嗯……他擦了擦身上……拿走了他们的手机和钱包……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双真回想起那一刻,依旧恐惧得发抖,“他……他拿出手机,对着我拍……说我刚才‘帮忙’的样子,他都录下来了……他说,如果我想活命,如果我不想让家里人出事,就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永远闭上嘴……他还说,他知道我是谁,能找到我……”
“视频呢?你还记得他手机的样子吗?还有,他有没有说别的?关于他自己,或者……为什么要杀他们?”许裴不放过任何细节。
“视频……我后来收到短信,看到了……就是我按着那个女的腿的片段……虽然看不清我的脸,但我认识我的衣服和手……我……我立刻就删了……太可怕了……”双真啜泣着,“他的手机……就是很普通的黑色手机,我没注意看牌子,套着深色壳子……他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说为什么……就是……就是很冷,很可怕……力气大得吓人……个子不算高,比我高一点,瘦,但特别有劲……身上……好像有点消毒水的味道……”
许裴将“被迫协助”、“录像威胁”、“消毒水味道”、“偏瘦但有力”这些细节牢牢记住。双真的被迫参与,解释了为什么凶手敢放她离开——她手上也沾了污点,并且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而凶手的特征,与之前的侧写关联性更强了。
“关于凶手,还有什么别的印象吗?哪怕一点点异常?”
双真努力回想,最终摇了摇头:“没了……我真的记不清了……当时太害怕了……”
询问持续了很长时间,双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断断续续把能回忆起来的细节都说了出来。虽然凶手面貌不明,但双真的目击证词,无疑是迄今为止关于这个疑似连环凶手最直接、最详细的描述!
“个子不高,偏瘦,本地口音,力气大,可能有消毒水味道,心思缜密,懂得用视频威胁……”许裴在脑中快速勾勒着凶手的侧写。这个侧写,似乎与谭明月案发现的微弱女性DNA痕迹,存在某种微妙的契合点?一个偏瘦、力气可能通过技巧或爆发力弥补的女性凶手?
但周巷折是被斧头砍死的,这需要相当大的力量和凶狠程度。
“江叙,你怎么看?”许裴看向搭档。
江叙眉头紧锁:“双真的描述,和我们之前对连环凶手的侧写,有重叠,也有矛盾。重叠点在于冷静、残忍、反侦查意识强、可能使用消毒水。矛盾点在于体型力量感。”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关键是,双真提到了录像威胁。这说明凶手不仅杀人,还精心策划了如何控制目击者,如何延长自己的安全时间。这种控制欲和策划能力,与连环凶手的特点相符。而且,凶手知道双真是谁,能追踪到她,说明他对周巷折的社会关系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早有预谋。”
许裴点头:“有道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凶手,和之前几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个团伙吗?如果是,为什么手法差异这么大?如果不是,为什么都涉及毒品或疑似与那个堕落圈子有间接关联周巷折、范思恩?需要查他们是否与吉允儿等人有关?还有那个耳钉……”
就在这时,技侦那边传来了关于双真手机数据恢复的初步结果——成功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短信和那个威胁视频的缩略图缓存!
视频画面极其昏暗,抖动得很厉害,拍摄者似乎是在走动中随意对准了双真躲藏的那片灌木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人影轮廓和衣服颜色,确实看不清脸部。但视频里有一个压低了的、经过明显处理的、嘶哑扭曲的男性声音,重复着双真所说的威胁话语。
声音可以伪装,但视频本身的存在,证实了双真所言非虚。
同时,DNA比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从范思恩体内提取的精斑DNA,与数据库比对成功!
“谁的?”许裴立刻问。
“叫什么……席徊。”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清晰的声音。
席徊!那个李佳艺的网络好友,那个被反复调查又因证据不足暂时排除嫌疑的程序员!他的DNA,出现在了翠屏山公园奸杀案的现场!
许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席徊才是真正的连环杀手?他利用网络接近李佳艺,了解那个圈子的秘密,然后开始血腥的“审判”?他瘦削的体型、IT背景可能具备的反侦查知识、以及之前询问时表现出的紧张和隐瞒,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可能性!许裴回到办公室,将双真补充的细节整合进去。席徊的形象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凶残:一个利用技术手段接近目标李佳艺,心理扭曲,具备一定反侦查能力,消毒水、威胁视频,作案时冷酷残忍且力大,能制服周巷折并用斧头砍杀,同时狡猾地利用现场条件胁迫控制目击者双真的程序员。
虽然翠屏山公园案的作案手法与之前几案的仪式感有差异,但考虑到可能是情境所迫、或凶手在不同阶段心态手法的变化、或有意混淆侦查。
“立刻申请对席徊的拘传令和搜查令!”许裴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刑警们准备行动前的几个小时,许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席徊的DNA出现在范思恩体内,这几乎是铁证。但……为什么是这种方式?如果席徊是那个有计划、有“仪式感”的连环杀手,为什么会在翠屏山公园以如此“仓促”、甚至留下DNA证据的方式作案?这不符合他之前表现出的谨慎。而且,双真描述的凶手特征,与席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算矮,体型也并非特别瘦削存在违和,席徊给人的感觉阴郁但不算“力气很大”,也存在一些出入。
是伪装?是人格分裂?其他精神疾病?还是……另有隐情?
“先不要打草惊蛇。”许裴在最后一刻更改了命令,“江叙,墨简,跟我走一趟。我们先去会会这个席徊,以‘再次询问李佳艺案相关细节’的名义。秦严,苏烈,你们带人外围布控,一旦有异动,或者我们发出信号,立刻实施抓捕。”
他决定冒一个险,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试探。他要在席徊不知情的情况下,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寻找更多破绽,或者……验证自己的疑虑。
夜色再次降临。许裴、江叙、墨简三人,驱车前往席徊的住处。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冰冷的光。许裴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真相边缘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复杂情绪。
席徊,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程序员,真的会是那个犯下数桩血腥罪行的恶魔吗?
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而这场与幽灵凶手的漫长赛跑,似乎终于逼近了一个关键的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