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裴裴都说我对。”苏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刚结束训练,额发微湿,气息平稳,走到秦严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回家给你揉揉。”后半句声音很小。
秦严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朝江叙扬了扬下巴,然后哥俩好地搂着许裴往外走:“走走走,裴裴,吃饭去,食堂今天有好吃的,哥请你!”
江叙看着秦严几乎半搂着许裴离开的背影,以及旁边神色平静却目光始终跟着秦严的苏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微沉。
食堂里,秦严一边给许裴夹菜,一边压低声音继续他的“僚机”事业:“裴裴,你看江叙那小子,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动不动就‘裴裴注意休息’、‘裴裴听你的’,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可得把持住啊!我哥虽然闷了点,但绝对纯天然无公害,比这种笑面虎靠谱多了!”
许裴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秦严,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我跟江副队是好搭档,正常交流。跟你哥更是战友,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秦严!为兄弟两肋插刀!”秦严痛心疾首,“我都暗示我哥八百回了,他就跟个木头似的!急死我了!裴裴,要不……你主动点?给我哥点暗示?比如,约他吃个饭?看个电影?就你们俩?”
苏烈在旁边安静吃饭,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看秦严,又看了看许裴,开口道:“他们都有自己的考虑,秦严你矜持点。”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给秦严发热的头脑降温,同时表明立场——他支持秦严关心陆夜明,但不赞同过于急躁和施加压力。
秦严撇撇嘴,消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反正……裴裴你多看看我哥的好。真的,他那人,看着冷,心里热乎着呢,跟那个炸鸡一样,咬一口,我靠,外酥里嫩……”
许裴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秦严的话在他心里并非毫无痕迹,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这些。连环凶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席徊的疑点、堕落圈子的调查、孔苍的失踪……每一条线都沉甸甸的,亟待厘清。
与此同时,江叙的“行动”确实更加明显了。他在许裴熬夜时默默泡好枸杞茶放在他手边;在案情讨论中不着痕迹地支持许裴的观点;在许裴胃疼时“恰好”带着对症的胃药;甚至在一次外出调查归来时,“顺路”买了许裴以前随口提过觉得不错的点心。
他的关心细致、周到,且总是以不给人压力的方式呈现,保持着同事和搭档应有的距离,却又让人无法忽视。支队里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议论和目光。
许裴只是有点木头,还不至于迟钝到那个地步,他能感觉到江叙的变化。他将其理解为搭档在高压工作下加深的战友之情,或者是江叙自身性格使然的细致。他感激这些关心,但心底那根弦,始终没有因为江叙的靠近而拨动。他更多是觉得,江叙是个很好的搭档,仅此而已。
而陆夜明那边,依旧保持着他的节奏。偶尔送来的甜品或热饮,简短却切实的提醒“降温加衣”、“注意安全”,工作上的默契支持。他的存在感不如江叙那样频繁和具象,却像一道沉默而稳固的背景,总是在许裴感到极度疲惫或迷茫时,提供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席徘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警方无法找到他那三个小时空白期的确凿去向,也没有发现他与其他死者或孔苍的直接关联。他的嫌疑,在缺乏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被暂时搁置,但并未解除。
刑侦支队的重点,再次回到对那个隐秘堕落圈子的挖掘上。照片上模糊的人影,李佳艺加密又删除的行为,吉允儿、王红正等人复杂的关系,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黑暗的秘密,像一团乱麻,等待着被梳理出头绪。
许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空。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他心头的迷雾。凶手依旧隐藏在黑暗深处,嘲笑着他们的努力。但许裴知道,他们不能停下。每一条看似无用的线索,每一次看似失败的询问,都在一点点剥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厚重伪装。
他拿起桌上的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简洁的信息,来自陆夜明:
“舆情部门监测到,暗网关于‘审判’和‘清理’的匿名讨论有所增加,可能与你们的案子有关。注意方向。”
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直接的情报共享和提醒。
许裴看着这条信息,绷紧的神经似乎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回复:“收到,多谢。”
放下手机,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白板上那些纷乱的照片和关系图。黑夜还很长,但黎明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守护好每一寸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光亮。追猎,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