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秦严转过头,一脸严肃,“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目前我方在‘剿匪’工作上进展缓慢,但隔壁‘刑侦战场’形势可能更加严峻。许裴同志正深陷变态杀人狂魔的连环谜案之中,身心俱疲,急需友邻部队的关怀与支持,尤其是来自某些特定同志的精神慰问。”
陆夜明抿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没抬:“说人话。”
秦严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是哥!你瞅瞅裴裴最近累成啥样了?你就不心疼?江叙可天天在裴裴眼前晃悠,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你再不抓紧行动,采取点有效措施,比如送个温暖、表个心意什么的,小心被人捷足先登!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我这是为你的终身幸福着想,报答陆家的养育之恩啊!”
陆夜明放下咖啡杯,暗红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秦严同志,你的精力如果旺盛到无处发泄,可以去训练场加练五十组负重折返跑,或者把项启程最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记录的基站定位分析报告做出来。至于刑侦支队的案子,以及许裴的个人问题,”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他们有能力处理。不该我们插手的时候,别添乱。”
“我这是添乱吗?我这是关心战友!”秦严痛心疾首,“哥啊,等你自己开窍,黄花菜都凉了!喜欢就去追啊!你当年卧底的时候,对齐烬城那傻叉的枪口都没怂过,怎么追个人就这么磨叽?你是不是怕被拒绝?我跟你说,根据我的观察,裴裴对你绝对不一般!那天在仓库他看你受伤那眼神……”
“秦严。”陆夜明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秦严敏锐地察觉到他哥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你的观察很细致,但用错了地方。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我要的报告整理出来。或者,你现在去跟苏烈比狙击,什么时候赢了,什么时候来见我。”
提到苏烈,秦严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单身”之类的话,悻悻地拿起手机走人,打字声很响,仿佛在敲打他哥那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陆夜明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当然知道秦严说的是事实,江叙的存在,许裴投入案件时的拼命,都让他心底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但眼下,齐烬城的阴影未散,项启程这条线正在关键时刻,许裴又深陷连环凶案的泥沼……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不能让自己成为许裴的干扰,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用个人情感去增加对方的不确定与负担。
他的喜欢,是深夜默默关注的目光,是危急时本能挡在前面的身体,是电话里简短却带着温度的叮嘱,是相信对方能力的沉默支撑。或许笨拙,或许隐忍,但这就是陆夜明的方式。
只是,看着秦严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陆夜明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有些念头,一旦破土,便再难彻底按回心底。
刑侦支队,案情分析会,汇总了各方信息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孔苍的嫌疑在上升,但缺乏直接证据,尤其是她失踪后的行踪成谜。假设她是凶手或主导者,她的年龄、体力、心理状态,与作案表现之间存在巨大矛盾。”许裴总结道,“保安老赵看到的可疑女性,穿着帽衫,年轻,身形与一年前的孔苍有相似之处,但无法确认。”
“王红正、孔续的家庭背景相似,都属于家境优渥但亲子关系疏离的类型。朱芸兰填补了某种情感空缺,但这种填补是扭曲的。”江叙分析,“凶手选择他们三人作为‘长长久久’的讽刺对象,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畸形关系的本质。凶手很可能近距离观察过他们,甚至曾置身于这个圈子,或者就是这个圈子的牺牲品。
“风筝线的线索,与孔苍可能有关联,但同样不能锁定。‘旧物新生’社团其他成员正在排查中。”墨简汇报。
“还有一点,”许裴指着白板上三名死者的照片,“凶手对现场的‘布置’越来越精心,耗时必然增加。但他/她似乎总能精准把握时间,避开巡逻,从容完成。这意味着,凶手对学校环境,尤其是后山那片区域的时间规律、安保漏洞,非常熟悉。是内部人员?还是进行了长期踩点?”
内部人员?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背脊一凉。如果是学生,甚至老师……
就在这时,技侦部门的同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许队,江副队,我们对‘长长久久秋绥冬禧’那张卡片进行了更细致的检验。在纸张边缘,发现了一枚非常模糊、几乎被擦拭干净的指纹残影,不属于任何一名死者。”
“能比对出来吗?”
“残缺太严重,数据库比对需要时间,而且成功率不高。但是……”技侦同事顿了顿,“我们在卡片纸张的纤维里,提取到了一种微量的、很特别的植物花粉,初步判断是……昙花的花粉。这个季节,焰州本地自然环境下几乎没有盛开的昙花。”
昙花?夜中绽放,转瞬即逝。凶手在暗示什么?美好如昙花一现,终将凋零?还是自身就如昙花,只在暗夜动刀?
诡异的植物证据,模糊的指纹,失踪的少女,扭曲的关系,充满宿命感和仪式感的谋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却又都蒙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凶手仿佛是一个精通人性弱点、熟悉环境、善于利用象征意义的幽灵,在焰州的暗处,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一场血腥的“审判”。
许裴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如同置身于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每次以为接近出口,却发现只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他看了看身旁同样眉头紧锁的江叙和墨简,知道这场与幽灵凶手的较量,还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而窗外,夜色正浓,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等待着下一个“罪人”被拖入血腥的仪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