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振翅远去,他脚尖点地旋身再次攻击,八张符箓顿时□□出几道金丝轻松制住他的动作,将其定在半空,八面金光迅速蔓延连接升起一道高墙压制住二人修为。
“停下!”祝安澜怒吼一声,喉间渗出点点腥甜,灵力顺着他发紫的手臂汇入素戒,可他敌不过修行了上千年的妖王戚杀天,使出去的法力最终也只会反噬自身。
两股力量对战之下素戒恢复了原本的面貌,镶嵌在云纹中间的白玉忽地裂开几道细纹,一道暗红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自裂缝中涌出带着大火过后的焦糊味,起初是细若游丝,转瞬便缭绕火星。
红光凝成人形的一瞬空气陡然一滞,黑袍白发的青年站在白玉台阶前负手而立,如鹰隼般的视线扫过被制住的二人,便不多说一言,身侧两只青鸟也化作真身恭敬行礼:“王。”
每差一个进阶修为便会差一大截,尤其是后期,大乘后期与化神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祝安澜额头留下冷汗,浑身如同被灌了铅般不能动弹,戚杀天没有开口,但这句话像是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呵,这就是那个人口中的幼弟?也不过如此。”
祝安澜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滋味,即便意识到这人可能是兄长旧识,他转动这身体妄图跟这股力量抗衡,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缓缓从嘴中溢出:“你…比我年长千岁……”
戚杀天微不可查挑挑眉,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活了千年有余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站着年长的身份压人,但他无意再与祝安澜争辩,双眸暗下道:“有点意思,但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最好能达到迎接后果的准备。”
刹那,火星成一道红光,戚杀天抬手轻点,红光下一刻便刺入祝安澜眉心,待他倒下时耳畔已经不能听不懂任何声音,望着谢观芥不断张合的嘴型,彻底陷入昏迷。
“你好像很恨我?”灰烬落地,戚杀天轻碾着指间,或许是身处高位久了便很少瞧见敢正面忤逆他的人但今天却遇见两个,倒也给破封后的他带来些新奇感。
他冷眼看向谢观芥嗤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的怨恨因何而来,就算谢观芥的怨气滔天,他也不会栽在一个弱于自己的后辈手上。
“你…是你当年下令围剿谢家人?”谢观芥擦去额角的薄汗,颤抖着双腿起身与他对视,恨他?这怎能不恨?他这些面痛恨所有参与过那次围剿的妖兽,恨不得饮其血食其骨,如今下达命令的妖王便在眼前,他恨不得冲上前去与其同归于尽。
恨,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动力,一切行为也只为复仇。
戚杀天不再言语,而是垂眸思考着什么,见到他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谢观芥就越是痛恨,数百人的性命在他眼中都不值得留下印象吗?他迅速掐诀,一张符箓在他身后划出一道破空声。
戚杀天擦去脸颊的伤口,若非他反应及时脸上的伤疤怕是会在脸上留几个时辰,他不可置信抬头,咬牙道:“区区蝼蚁!当年我只剩一魂在外,老二那狗东西趁我虚弱,夺权下令。”
“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也能将我彻底封印?”
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戚杀天一瞬失去所有兴致,掌心突然腾起一团浓浓的火雾,那燃烧着的火星在指间飞速旋转,凝聚成层层叠叠的莲花花瓣状,他抬手轻挥,火色莲花便带着尖锐的风声朝着谢观芥刺去。
日落,祝安澜痛呼一声,眉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从黑暗中脱离,手臂不自觉向身侧探去。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大乘后期修士的毫无保留一击,原来霸道的灵力不用加任何修饰便可以如此强大。
“他们进去了。”谢观芥沙哑的声音传来,祝安澜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却怎么也无法对焦,恍惚看到白玉石阶上几道身影,凑近些便能看到他渗血的指间,与两侧围栏上划出的血痕。
落日的余光照在高大的红墙上,谢观芥走在前头领路,先一步走入阴影中,他指间不自觉触碰石柱,与疼痛一起到来的是家人的温暖。乍一看与爹娘还在世是一样,却少了一丝人气。
“主殿或许有线索。”他一步也没有留恋,抄近路疾步往主殿方向飞奔,主殿是操纵山河境的唯一途径,也是山河神阵的所在地,那场灭门大战最快被攻占的地方。
眼看着殿门就在眼前,身旁的脚步却停滞不前,谢观芥在门前踌躇不前,目光移至自己鞋间,心里反复拉扯着他前行的念头化成这堵殿门。
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亦或是承载着期待的一场空。
祝安澜将手附上殿门,却见他迟迟不动便将手收回,侧头靠在门框旁,道:“开门,或许他就拿着你们都喜欢吃桃花酥等你。”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他就是为了亲人而来由怎能再此停滞不前,明白这点便不再犹豫将殿门一把推开。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谢家两兄弟的喜好?他与谢观芥才认识三月,与谢家小公子更是未见一面,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触碰殿门那一下流入体内的灵力,那道灵力上附着这记忆。
“等等——”
未等他说完,谢观芥便踏入殿门,只一瞬,祝安澜便被这股倾斜而出的灵气冲得退后半步,脚下踩中石板缝中渗出的金色水液,早已设好的阵基飞速旋转,形成完整且强大的聚魂阵。
他蹙眉,顺着液体涌现的方向看去,沉声道:“聚魂阵的核心转动了。”
不过数息功夫,以山河大殿为中心,金水所过之处,聚拢了一群身着谢家服饰的修士残影,其中男女老少皆是一副温柔面貌。
外头灵雾散去,祝安澜不由感叹谢家阵法的强大,一出场便是这般足以将人淹没的灵力冲击,他干咳几声,眼角余光透过灵雾扫向殿内陈设。
在殿外只能看到谢观芥隐于灵雾的背影,祝安澜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方才透过他双目含泪的眼睛回望着身后,即便没在此处成长也能瞧见残影眼中浓烈的情感。
许是进入阵心后灵气浓郁的缘故,自踏进殿内后残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在两人眼中皆能刻入脑海,祝安澜晃了晃谢观芥的肩膀,轻声道:“道长?!”
淡蓝色灵力围绕在他周身,进入聚魂阵核心后他便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眼中只留下惊恐与麻木,谢观芥颤抖着手在空中摸索着,最终触摸到一片温热的布料,祝安澜走至他身前,掐诀挡住大部分侵袭的灵雾。
片刻,灵雾将二人一道包裹,未睁眼,修士的哭喊与妖兽的咆哮便一同传入耳中,烛光之下,祝安澜忽地睁眼,近在咫尺的獠牙妖兽携着足有半人高的巨斧迎面劈下,他下意识召剑抵挡,巨幅却穿过人身,未留下半分伤口。
只是与他站在一起的蓝衣修士符纸被无情斩断,惨死在獠牙妖兽的巨斧之下。
谢观芥并非惧怕这些,而是怕再次回到重复了五百年的噩梦之中,他踉跄往前走几步,捂着心脏大口粗喘着气,恐惧像藤曼紧紧缠着,以至于他竟忘了这是在环境之中。
“抱歉,将你也拉入幻境之中。”谢观芥缓过气后,活祝安澜自顾自查看着环境,不做言语,进入环境也是他的意思,此行本就为了查清谢家当年灭门一事,即便没有线索能减轻谢观芥的痛苦也算虚此行。
“既然决定陪你到此,必然是做好了经历这些的准备,你冷静些,也好更快找到走出秘境的路。”祝安澜知晓此事换谁也无法做到全然的冷静,此言不过是想分散些他的视线。
这次的聚魂阵与前两次的不同,此处也灵力最充沛之地理应是阵心所在,两人无法观测到阵心的位置,一是聚魂阵的布局遭到了更改,二则是有什么无法观测的东西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谢观芥将灵力汇聚于指间,一寸一寸探查全局,等他查看到大门时,眼神直面殿外的妖族大军,沉默一瞬后他突兀问道:“你通晓古今与妖界势力,可知这是谁的手笔?”
“前任妖王真身为凤凰,势力主要为青玄为主的天鸟族,而现任妖王真身为虎,更看重于陆地猛禽。”祝安澜回想起方才的巨斧,打个寒颤道:“那青面獠牙的,我也分不清他的种族。看起来也怪,他倒像是几个种族的结合。”
“阵心不在此处。”谢观芥没有接着讨论那一话题,而是缓缓起身立即调动丹田内灵力,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经脉流过四肢百骸,当灵力如潮水般散开时,他的感知无限放大,直至覆盖整座山河境。
等灵识与山河境合为一体,妖族无情的屠戮再次在他眼前上演,如今他看的更加全面,族人的厮杀与哭喊凝聚成无法驱散的无力感,那种无力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袭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