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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吃的第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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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五条悟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慢慢的直起身体,让距离回到正常的范围,但‘这里’的正常一直都是与他、也与我无关的概念。

好机会。

“不吃吗?车站便当要冷掉了。”我低头看向他手中的便当袋。

五条悟也顺着我的视线低头,下意识动了动手腕,塑料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来的格外明显。

“要吃吗?”他问。

“只是尝一口,剩下的你吃。”我不假思索道。

·

那两个人在外面聊了多久,夏油杰就被关在衣柜里听了多久。

困惑,无奈,烦躁,再加上‘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各种情绪交织,绘成一张名为‘无法理解’的网。

网格将思绪切成零散的片段,每一个段落都有属于自己的疑问,但拼在一起,反而构成答案。

难怪‘她’没有把情报泄露出去,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但说到底,只靠约定与利益交换维持的平衡到底算不算得上关系,他也不知道。

相比之下更不合理的,是她对现在这个已经失去术式的自己,更加浓厚的兴趣——甚至不止是兴趣。

五条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带一份伴手礼才回来一趟的,没过多久,他又听见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道渐近的脚步声,再然后——

“走吧,我们去吃饭。”

刺入黑暗的光线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疼痛,夏油杰更确定了,此刻的自己,只是外表看上去与从前无异,但如果要像对面的存在一样给自己下一个定义的话,现在的他,恐怕已经无法再被称之为人类了。

所以为什么。

那种像日常一样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要吃掉自己的人,面对想吃掉的人,那种温馨到令人作呕的氛围是什么意思。

是伪装吗?

如果是伪装就好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假装、在强撑、在压抑某种真实——他都可以接受。

唯独他亲耳听到的真实,唯独眼前这张无比自然的脸,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怎么还一副跟谁都是‘自己人’的口吻,真厉害啊。”他笑着感慨。

“有那回事吗?”我的眼珠朝左上角飘动,人类进行回忆时的微表情,“我只是在模仿他们的说话方式罢了。”

‘他们’?

夏油杰在心里重复这个意味深长的代称,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这也是你的兴趣?”

“是为了达成目标的必要手段,顺带一提,我的目标是让五条悟自愿被我吃掉。”

比起目标的内容,夏油杰更惊讶的是她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而她也看出他的想法,坦然解释道:“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的,因为不想你妨碍我。”

“那为什么要让我躲起来,你明明还有更彻底的办法不是吗?”

夏油杰一边说,一边从走出柜子,嘴上说着示弱的话,眼睛却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眼前之人。

“可是我不想你消失啊。”

“为什么?因为你的‘母爱’吗。”

“不是,再说你看上去也不愿意叫我‘妈妈’。”

再听见这个荒谬的说法,夏油杰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他适应的很快,但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道:“虽然可以排除你的猜测,但具体的原因我也没法说明,老实说,在被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难回答。”

夏油杰神色一怔,直觉告诉他,这是她未曾对任何人袒露过的想法。

“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呼吸,你会怎么说?可能会说‘因为我想要活着’吧。但是那些不想活的人也在呼吸,这就解释不通了。”

“而且在人类的语境下,‘想要活着’,应该是一个更深刻,更复杂的命题,跟‘呼吸’这样简单的生理反应并不能直接挂钩,所以哪怕实话实说,也有种答非所问的感觉。”

“但差异也就出现在这里,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他人总觉得要有一个的理由,否则就是有所隐瞒。”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想让你消失,我也无法回答,因为无论你换多少种问法,无论你从哪里开始追问,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换更多种说法。”

“你不是我的孩子,也无法再成为我的食物,也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差异,做同类也勉强。”

“你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但我不想你消失,而且还想跟你分享食物,因为听你说咒灵很美味,我会开心,只比自己亲口吃到好吃的东西,少开心那么一点。”

“虽然少开心了一点,但那种快乐,是无法通过吃饭体会到的。”

“好了,我是很少跟人说这么多话的,作为报酬,你应该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油杰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的确张了张嘴。

等对面的人露出微笑,他才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不是听力故障,而是注意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慷慨的全部托付给了另一个人。

可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的确也想知道,如此一番坦诚相待之后,她会问出什么问题,什么才是在他这位不算同类的同类看来,真正重要的问题——

“去吃饭吗?杰。”

...

果然。

·

夏油杰走在一边,身上的衣服是我用触须做出来的,他说比起猴子的馈赠,他更愿意接受我的‘器官’,我说好歹他也是有过二十几年做人经验的,怎么说出的话比我还‘伪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简单的交涉实现什么目的了,要说一点成就感没有,那也是骗人。

所以我也想办一场庆功会之类的活动,或者...

“今天也算你的生日。”

开生日会好了。

“耶稣吗。那你是什么,圣母玛利亚?”

“我不介意你叫我妈妈,但我也不会给你抚养费就是了。”

夏油杰后悔说话了,但要让他把话题停在这里,他也无法接受。

“愿意分享食物就已经很慷慨了。”他笑着说。

我也算习惯他喜怒无常的样子了,接着他的话题继续:“我一直在想该跟你分享什么食物比较好,普通的咒灵你自己也能吃到,悟我又打算自己独享,思来想去,就只剩下这个了。”

走到熟悉的井盖旁边,我想起还有一件准备工作——

“你会布帐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等黑色的幕布将天空挡住,我用触须掀开井盖,熟练的潜入地下,刚打算往前走,就发现夏油杰迟迟没有动作。

啊,我懂了。

“不想爬梯子的话,也可以跳下来,‘妈妈’会接住你的。”

一边说,一边朝他敞开怀抱。

“这就不需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明显的忍耐。

待夏油杰来到地面,我装作没发现他那点抵触情绪,信口称赞:“真棒真棒(哟西哟西)。”

“艾利恩原来是喜欢开玩笑的类型吗?”他突然笑着问我。

我转过身,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这问话的方式还真是耳熟。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我不想告诉他这个发现。

理由,不明。

“不表扬我了吗?”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毫不介意的走到我身边,身体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

这也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我没有理他,而是沿着记忆和触须的坐标,朝着熟悉的位置走去。

等‘目标’出现在眼前时,夏油杰也停下脚步,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也在观察这个正在低头看书,长相与人类别无二致,却散发着咒灵气息的‘人’。

我知道他肯定早就发现我们了,所以才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盘腿坐在吊床上,那本《变形记》就摆在他的两腿中间,他还是没有养成穿鞋的习惯。

啪——一声,真人合上书,抬起头,笑着朝我们挥手。

“呀,好久不见啊,艾利恩酱,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不过你为什么会跟夏油一起来呢?”

我不认为夏油杰是认识他的,所以他口中的‘夏油’,恐怕另有其人。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

“担心你等不到人,干脆就把人带过来了。”夏油杰笑着说。

真人看向我,问:“是这样吗?”

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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