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楠把衣服踢进筐，“热水器坏了。”

“没报修？”

“怎么没报，人明天才来。”

“你都不知道催一下？”

莫楠不悦，提高声量，“六点坏的，人家都下班了，修什么？”

“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不知道受了什么气，可劲儿找茬。跑到厨房刨锅，又喊：“饭呢？”

莫楠不想理他，转身去了孩子卧室。

锁上门，手机调成静音，盘腿坐到爬行垫上，她咬住下唇打字。

沈明雨回复得很快，一连发来好几张自拍。

莫楠抿嘴笑，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然后打开台灯，也拍了一张发过去。

一晃九月十二，天气晴，是个利于出行的好日子。

出发前一天，吴嘉铭叭叭没钱，只买了两个高铁座。

莫楠一个人抱着小的，还要盯着大的，好不容易折腾到下车，吴嘉铭接了一通电话，就扔下母女三人走了。

新农村建设得不错，一眼望去，马路修得又宽又平。莫楠带着孩子挤公交车，一路直达目的地。

下了车，前方大铁门微微掩着，几溜红色血水顺着门缝流到马路上。

莫楠牵孩子跨过，推开门，里面几个男人正在杀猪。

“弟妹来了啊，嘉铭呢，咋没看到？”说话的是吴嘉铭堂哥，正蹲在水龙头边用筷子刮猪肠。

院子里臭气熏天，莫楠憋着一口气，只回了句“和朋友打牌去了”，就拉了孩子往屋里走。

几个男的停下活计。

“哥都不喊”堂哥阴阳怪气：“这城里媳妇就是不一样哈”

莫楠没听见这话。

一进屋她摘掉孩子书包，拉着人去看吴嘉铭老爹。

老头去年得了帕金森，生活几乎不能自理。此时躺沙发上，拿着根牙签哆哆嗦嗦地想戳盘子里的西瓜。

莫楠上前给他叉了一块，喊道：“爸，妈呢？”

“在土里摘菜”老头回答。

莫楠点点头，让俩孩子留下来给爷爷叉西瓜，自个儿绕到后门找人。

吴嘉铭他妈小了他爹十来岁，身强体健，经常在地里倒腾。吴嘉铭很多时候和她穿一条裤子。

一找到她，莫楠就直入主题：“妈，你知道吴嘉铭要把婚房抵押给银行了吗？”

吴妈剪掉菜根，头也没抬，“知道。”

“那您没阻止他？”

“阻止啥，他不是挣钱了吗？”

“这不是挣不挣钱的事儿！”

莫楠踮脚踩到她身边，“杀猪盘您知道吗？先让你赚点小钱，骗取信任，等你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骗子就卷款跑了，报警都不一定追得回来。”

“净瞎说，哪有那么多骗子”她脖子上还挂着儿子赚钱后给买的金项链，要真是骗子，这前期的“投资”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双浑浊的黄眼珠突然斜起，“我说嘉铭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你怎么老打击他？”

“我——”

“甭说投资的事儿”

吴妈摘下帽子，把她拉到路边，“咱们来说说正经事儿，我听嘉铭讲，最近你俩分房睡？”

莫楠顿了顿，“妈”。

“你别喊妈”吴妈皱起眉头，“嘉铭是混账了点儿，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这么搞，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大丫二丫就不算孙子么，莫楠腹诽。

吴妈继续念叨：“不是妈逼你。你们这都结婚多少年了，人嘉伟二胎儿子都抱上了。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都说嘉铭有问题，生不出儿子！”

莫楠没吭声。

“行了行了，怪我老婆子话多”吴妈直摇头，“反正话也说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个儿琢磨。”

碰了好一鼻子灰，见老太婆已经背过身去继续摘她的茼蒿，她只能作罢。

回到院子，脚还没进门，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嚎震天响。

吴嘉铭堂嫂系着围裙站在厨房外头，一双手臂湿漉漉的，正抓住大丫训话。

“怎么打哥哥呢？有没有家教啊？”

大丫噘着嘴挣扎，眼泪珠子似的啪啪地掉。

莫楠连忙上前把孩子护进怀里，“嫂子这是干什么呢？”

小孩立马大哭。

“唉这！”女人搓手讪笑，“才说两句，咋还哭上了！”

莫楠不高兴：“她怎么了你要说她？”

小男孩在一旁跳起来，“她抢我的西瓜！”

“那是我的西瓜！”大丫抹着泪大喊，“他吃完自己的，就要来抢我的！还要抢二丫的！”

俩孩子开始互扯嗓门。

莫楠不说话，女人反倒呵呵笑起。

自家孩子什么脾气自家清楚，她拍了男孩屁股一下，佯装生气：“你不是说妹妹抢你东西么？还会撒谎了！”

小孩子听不懂含义，觉得妈妈真骂他，扁嘴掉出两颗狗尿，“本来就是我的！大爷爷家的都是我的！我就是不准她吃我的西瓜！”

“你这孩子！”女人抄起扫把要打。

莫楠黑下脸，把大丫牵进屋。小丫头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得不行。

“痛不痛？”莫楠撸起袖子查看。

一个个的，肚里全是坏肠子。

莫楠越想越气，什么大爷爷家的都是他的，没有大人教，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拿纸给大丫擦脸：“下次吴家宝再抢你东西，只要他妈不在，你就狠狠地打，听见没有？”

小孩瓮声瓮气：“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