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楠，国庆我想去看看海。”

“海有什么可看的。”

“可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无聊，我不去。”

……

年少时的沈明雨，时常捧着一颗真心在莫楠面前兜转，但十有八九，都以拒绝为收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明雨摇下车窗，向对街的红裙女人挥手。

只要她一表露失落，莫楠就会和她角色对换。

莫楠撑着伞一路小跑，她今天一大早就将孩子带到医院打疫苗，忙急忙慌地收拾了一番，才在老太异样的目光中出了门。

她给出的理由是，遇到了以前画室的朋友，两人相约去海边画画，可能要去两三天。理由很拙劣，但她找不到更好的了。

莫楠挽了挽耳边的头发，坐进副驾驶。

“等很久了吗。”

“还行，半个小时。”

莫楠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向沈明雨，对方今天的头发用抓夹束在脑后，白色衬衫裹着瘦削的肩背，肩颈白皙修长，胸前是令人侧目的弧度，看起来禁欲又迷人。

莫楠把脸转开，清了清嗓子，“咱们多久能到啊？”

“酒店的话，上高速四个小时就能到。”

“这么远……”莫楠小声嘟囔。

沈明雨笑了，眼睛直视前方，“后面有零食。”

莫楠嗯了声，将零食袋抱进怀里扒拉。

酒店离海边有些距离，两人登记的时候，莫楠发现沈明雨定的是一间房，拇指不禁在行李箱拉杆上摩挲了一下。

“最近旅游旺季，酒店都爆满了，就这间房还是别人退的。”沈明雨看着她说。

莫楠心想，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刷进房间，往里一瞧，果真只有一张床，好在够宽敞，躺三个人都没问题。

“要不要先冲个凉？”沈明雨问。

莫楠看着浴室透明的玻璃墙，神情不太自在，沈明雨心下了然，找到遥控器一按，调侃道：“快去洗吧。”

花洒喷出的水又热又足，莫楠闭着眼冲掉泡沫，心底活跃了一波又一波。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赴这趟约。

那日在地下车库，两人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沈明雨没解释为什么能因她放弃出国，她自然也不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愿意。

后面对方三番五次地约自己出来，作为前女友，这样的举动暧昧到足以说是明示。

莫楠再傻也知道沈明雨的意思，而她每一次的赴约，沈明雨心里也该门清。

她庆幸天窗没彻底打开，能让她一次又一次打着见朋友的名头来见沈明雨。

这样的不清不楚，总比明明白白来得有退路。

想到这里，莫楠关掉花洒，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身，平坦纤细，看不到一条妊娠纹，可是当她伸手探到腿间，摩挲到那一条细微凸起的刀疤时，眼神却暗了下去。

生产时的痛苦远远盖住侧切的疼痛，但因之留下的疤痕却牢牢地留在原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对她的背叛。

莫楠甚至在想，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又何如能心无愧疚地向沈明雨敞开身心呢。

“咚咚”

“洗好了吗，午餐已经来了。”

沈明雨的声音传来。

莫楠一个激灵，连忙道：“马上好了。”

被这么一打断，迟来的羞愧占据内心，莫楠抓了抓头发，心说沈明雨说不定真是约她来看海的，自己真是……想女人想疯了。

这样的羞愧在两人进食时达到了巅峰，沈明雨把鱼肉裹进紫苏，然后塞进莫楠嘴里。

“味道怎么样？”

迎着对方清明的眼神，莫楠嚼了几下，“还行。”

“那就好”沈明雨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吃完了要不要去海边散会儿步？”

莫楠点头。

年少时的莫楠对海没兴趣，长大了亦然。

可是沈明雨很高兴，拉着莫楠在海边漫步，任由冰凉的海水随着浪潮漫过小腿肚。

“好凉快啊”沈明雨将脚踩进沙里，凉风吹得半身裙呼啦啦地飞舞，“可惜太晚了，要不然游上一圈，晚上能睡个好觉。”

“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好几年了，你会吗？不会我教你。”

“好啊。”莫楠应下。

两人一言一语地聊着，路过一个篝火，烧得正烈，边上围了一圈看起来年岁不大的男男女女。

沈明雨眼神柔和下来，“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毕业旅行吗？”

一个班三十个人，加上辅导员，最后只去了十五个。人虽然少，但是她却映像深刻。

他们也是围坐在篝火边上，玩着一些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小游戏，有不少同学在大家的起哄声中红透了耳朵。

那时的她和莫楠特地挑了靠边上的位置坐，看着同学们打闹，手偷偷牵在一起。

即将步入社会的年纪，有青春，有活力，更有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勇气与朝气，似乎一毕业就能大展拳脚，名与利不过是追逐理想的旅途中一份理所当然的赠品。

山川湖泊有分水岭，人生当然也有，大学毕业就是那个分水岭。

沈明雨握着莫楠的手揣进兜里，“其实那会儿我想说真心话的，想告诉他们我有对象，女对象。”

莫楠笑容涩然：“可是那个时候大家对同性恋接受程度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