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出租车。”莫楠累得有些气喘。

沈明雨给她递了两张纸，随手把门关上，又顺手拿走了拐杖。

“看你累的，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恩？”莫楠没反应过来。

沈明雨笑了笑：“中午准备给你做鱼汤，吃了再走行吗？”

被女人的柔和目光看着，莫楠突然想起车里吴嘉铭说的话，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沈明雨去厨房忙活，她偷摸拿出手机，给吴嘉铭发微信让他先走。

“把老子当司机了艹”

地下车库，吴嘉铭捶了一把方向盘，末了又摸了根烟塞进嘴角，正准备点火，车窗被人敲响了。

是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

“吴哥？还以为认错了，真是你啊。”女人意外道。

沈明雨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一顿饭下来，又是盛汤又是夹菜，自己没吃几口，莫楠倒是喂得饱饱的。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莫楠放下碗筷，抬眼看去。

对面的女人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抱着臂翘着腿，下巴微扬，有点审视的意味。

要不是个女的我都以为她喜欢你了。

吴嘉铭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莫楠心中五味陈杂。

从重逢到现在，两人断断续续也来往了近两个月，沈明雨究竟对她如何她不是没感觉。她也曾一度觉得对方还喜欢着她，但既然喜欢，昨天又为什么要说让她和吴嘉铭和好的话呢。

就在她在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沈明雨冷不丁开口：“下个月我就去N国了。”

“嗯？”莫楠怔住，半晌才问：“不是说明年吗，怎么……这么快……”

“Lisa说计划有变。”

Lisa……又是Lisa……

莫楠低下头喝汤，想了想还是含糊地说：“那，祝你一切顺利。”

她话音刚落，就听沈明雨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去，对方已经直起半身，手背支着下巴，神情有些苦涩：“你就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莫楠眸光闪动：“我……”

“N国我也不是非去不可。”沈明雨打断她的话，像在说誓言一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楠，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去的。”

像是羽毛撩过心脏，这句话暗藏的深意令莫楠心跳如鼓，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说，在国内当医生很辛苦……”

“哪一行不苦呢。”

两人陷入沉默。

此时多多从阳台跑来，嘴里叼只骨头玩具搁在莫楠脚边，然后开始欢快的打圈求摸。

通过半个月的相处，莫楠已经不怎么害怕狗了，但是还是没有抚摸它的欲望。

沈明雨见状把狗吸引过去，掏出狗零食一点一点喂它。

莫楠捏着勺子，一下一下拨动碗里的汤，眼睛看向女人因倾身而散落到肩臂的长发，并不明显的卷尾正随着动作微微弹跳。

“那，Lisa那里怎么办？”莫楠抿唇，“她不会生气吗？毕竟帮你那么多……”

“不会”沈明雨盯着多多笑，伸手拨了下头发，“她很了解我，知道我不是随意反悔的人。”

说完，又加一句：“到时候请她吃饭哄一哄就好了。”

是么，心情升到高处又坠下，莫楠弯了弯嘴角，看着满桌子的菜没了食欲。

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离开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这一次沈明雨没有挽留。

莫楠站在后面，看着沈明雨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出租车后备箱，心里乱成浆糊。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丢下这么一句话，沈明雨回去了。

莫楠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车子行驶出了小区，司机开始抱怨来时路上车：“这么一耽搁，少挣至少两百块钱。”

莫楠没心情搭理，她看向窗外，路边的绿植一株株向后跳跃。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浅显不过。

可是……莫楠的心在拉扯中绷成抖动的琴弦。

良久良久，她突然长出一口气，要求道：“师傅，你能不能倒回刚才的地方？”

司机诧异：“这都堵车了，怎么倒啊？倒不了倒不了”

话音才落，副驾驶的人就打开了车门，吓得他直嚷嚷：“你干什么呢不要命了？”连忙踩下刹车。

莫楠拄拐快走起来：“车我不坐了，麻烦您把行李放路边！”

司机探出头大喊：“你不怕被偷啊？”

没人回应。

他嘟囔道：“一天天的，尽遇到些神经病。”

莫楠奋力走着，车已经开出小区好一会儿，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沈明雨没回去，就在车库里等着她。

细雨逐渐被头顶的建筑遮掩，凉意开始包裹身躯。不利索的双腿走得很辛苦，喘气声在静谧的车库里尤为明显。

可是莫楠却不觉得累，反而感觉身体里漫出一股劲，这股劲支撑着她一刻未歇地向深处走去。

终于，在拐角处，一抹白色身影进入视野，力气从身上卸去，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女人背靠着墙壁，正低头用脚碾压地上的烟头。

“沈明雨！”莫楠大喊。

女人转过脸，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如沐春风的温柔。

“怎么回来了？”她问。

莫楠没有回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接近。

“刚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不想，你就不出国的话。”

莫楠来到沈明雨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这么一走近，几乎平视对方。

“自然算。”

莫楠嚅嗫了几下嘴唇，她听见自己说：“那你能不能不走，我……不想你走。”

沈明雨目光柔和：

“好，那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