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十几天没出现，老太再迟钝也起了疑，哪有感冒要修养这么久的。
电话拨过来时，莫楠正在窗前画画，这段时间她一有空就开始画画，原以为已经生疏的技艺在行云流水的笔锋下逐渐寻回，虽然不能与巅峰时期相比，却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沈明雨端了水果进来，看了看一旁正不断闪烁的手机，提醒说：“你手机响了。”
莫楠这才发现来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囡囡，你最近都去哪儿了，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额……”莫楠抬头看向沈明雨，“我，我最近在沈医生这里呢”
“怎么还在那里啊？哎呀虽然人家是你老同学，但老这么麻烦人家不好。”
见莫楠找不到话应对，沈明雨拿过电话：“阿姨您好，我是沈明雨，最近我休年假呢，就想她多住几天，顺便叙叙旧。”
身体不舒服就连妈也不要了？老太心理不高兴，虽说这段时间有护工，但哪儿有自家女儿伺候得舒心。
“不成不成，你们医生好不容易休假，怎么能让她打扰你呢，你把电话给小楠，我好好说叨说叨她，太不懂事了这孩子。”
沈明雨只得把手机交给莫楠，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便去准备早餐了。
莫楠手机才靠近耳朵，就听到老太劈头盖脸的指责，说她不想尽孝才装病，只顾自己舒坦，把老人丢在医院里半个月都不管……
莫楠听得直委屈，把画笔一拍控诉道：“我不孝顺？你刚住院那会儿，是谁端屎端尿日日夜夜照顾你的？莫豪有来伺候你一天过吗？你怎么不说他不孝顺？”
“你俩能一样吗？小豪工地多忙啊，每天一大堆工人要应付呢，你也忙吗？”
“是是是，我不忙，我每天吃喝玩乐，我每天为了你那诉讼忙前忙后，还让吴嘉铭打骨折了，这都是我闲的，我活该行了吧。”
老太那边沉默了，不一会儿不可置信地道：“嘉铭动手打你了？”
莫楠本就情绪激动，闻言再也崩不住哭出声：“是，那天我去给你送饭，他在医院蹲我，一见面就对我拳打脚踢。”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妈说呢？”
“说什么？说了好让你说被打我也有责任吗？”
沈明雨正在饭厅布菜，卧室里激动的嗓音时不时传出，因为有在克制，所以听不大清。
吵了一会儿，里面又安静下来，她将手套脱下，目光扫向门缝，
卧室里，莫楠听着电话簌簌流下眼泪。
“都是妈害了你，让你嫁了这么个渣滓，等嘉铭出来，妈就去找你公婆好好理论理论，让他们看看他们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莫楠吸了几下鼻子：“您别白费功夫了，他们只会觉得是我的问题。您还不知道吧，吴嘉铭死活让我撤诉，就是因为那小三捏着他把柄了。”
“把柄？什么把柄？”老太问。
莫楠朝门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吴嘉铭挪用公司公款，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
“挪用公款？”老太不懂这些，只疑惑地问：“他家拆迁不是有几百万吗？还不够他用？”
当然不够，莫楠冷笑，吴嘉铭跑去澳门赌博，输得就剩套婚房了，现在还时不时炒股，够用就怪了。
其实确定他挪用公款后，她就不准备起诉了，吴嘉铭要是坐牢，会影响两个孩子以后的政审。
但是她又是个不愿意示弱的人，只是没想到的是，仅仅逞了几句口舌之快，就换来对方一顿毒打。
那天要是没有沈明雨，恐怕不止骨折和脑震荡。
直到现在，沈明雨推开人群冲过来把她护在怀里的情景还时不时在脑海回放，莫楠心里滋味难言，沈明雨就不怕吴嘉铭对她动手吗？她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为她冒这种危险值得吗。
“小楠，吃饭了。”
女人温和的嗓音从饭厅传来，莫楠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今日的饭菜依旧是她爱吃的，在这住了这么多天，莫楠已经习以为常。
对面沈明雨盛了一碗汤，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手背支着下巴，浅笑着盯着她。
莫楠被盯到脸热，不自在地问：“看我作什么？”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莫楠不以为然，她这混乱失败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沈明雨拿起一旁的手机，手指上下翻动道：“在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之前，我要先向你道个欠，在没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我把你的画发到了网上。”
手机递到眼前，莫楠看见上面99+的赞和评论，不由自主地接过。
沈明雨继续说：“你的画风网友很喜欢，目前发了三幅，都有很多的转发和点赞，今天还收到了约稿。”
莫楠点开约稿的私信，对方表示愿意支付两百元约稿费。
“这……”她抬头看向沈明雨。
沈明雨笑说：“经营好了也是一份不错的收入，关键是你愿不愿意。”
莫楠有些激动，在此之前，她就没想过除了当美术老师或者开培训班，她的专业还能有其他的出路。
如果像沈明雨说的经营好了，一个月不说多，能有10个约稿，以A市的消费水平，她就再也不用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了。
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沈明雨笑意加深：“账号是用我手机绑定的，如果你愿意，我转给你。”
莫楠连连点头。
第二天，老太如期出院了，走路没问题，就是手还有点不灵活。
沈明雨和莫楠去接老太出院，因为莫楠还瘸着腿，便准备把老人送到莫豪那里去。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反倒是沈明雨嘘寒问暖，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累不累，老太被她关心得笑眯眯的，没多久就开始问她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
沈明雨笑眼弯弯地转动方向盘，嘴里随意说：“还没呢阿姨。”
“哎哟小沈这么好的姑娘，都是他们没眼光，别担心，阿姨给你找个好的。”
沈明雨乐呵呵地接话：“那就先谢过阿姨了。”
莫楠坐在副驾驶，闻言接连瞟了她几眼。
沈明雨看见了，还做了一个怎么了的口型。
莫楠把脸转向车外，一声不吭。
房子是在一个老小区，楼房比较旧，没有电梯，好在楼层不高，两人可以搀着老太上楼。
一进门就是一股油烟味，莫豪在厨房忙活，不知道在炸什么，油锅里噼里啪啦，吓得男人跟猴似的跳起。
客厅里电视机声音开得老大，两个孩子正插腰学里面的熊跳舞。因为姨婆住院了，小孩就又安置到了莫豪这里。
沙发上躺了个穿短裙的年轻女孩，正刷手机刷得入迷。
老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女孩当没看到，换个姿势继续刷。
“小楠，去帮帮你弟弟，他会做什么饭啊。”
“不用不用，最后一道菜了，别让老姐来分我的功劳。”
老太被逗笑了，冲沈明雨说：“瞧这孩子……”
沈明雨附和地笑着。
莫楠在一旁拉着脸，说一句要去休息，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卧室，临到门前看向沈明雨。
“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一进屋，莫楠就把门关上，还给反锁了。
“你今天和我妈说的话什么意思，你还真想给我弟当女朋友啊？”
沈明雨很无辜：“我看阿姨无聊找点话题。”
“你这话题就挺无聊的。”
莫楠走了几步，把拐杖搁到床头，背对她躺床上。
沈明雨坐到床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怎么了嘛？”
“没怎么。”莫楠拨开她的手，看向窗外正大起来的日头。她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不想沈明雨跟莫豪扯上关系。
觉察到心态的不对，莫楠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吃了饭你就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沈明雨目光闪烁：“你不跟我回去吗？”
“不了，麻烦你这么久我也挺抱歉的。”
好不容易被诱出头的兔子怎么能轻易放她回窝呢，沈明雨握上莫楠臂膀，轻轻推了一下：“好了好了，以后不管你妈给我介绍什么南朋友北朋友，我都严词拒绝行了吧？”
莫楠立马坐起身，“那是你的事，别说得跟我有关系一样。”
“可是我觉得跟你有关系埃”沈明雨笑起来：“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莫楠撇开脸，又不说话了。
沈明雨装没看见，站起来自顾自地巡视卧房，转移话题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你卧室呢，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莫楠看她拿起桌上的玩偶摆弄，不禁问：“你想象的我的卧室是啥样？”
“就是……粉粉嫩嫩的，充斥各种卡通人物。”
莫楠：“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个小孩子。”
“难道你不是小孩子吗？”沈明雨转过身，双手向后撑住桌边。
她身材本来就好，这么一动作，胸口微微向前，衬衫隆起，是圆润诱人的饱满。
莫楠不着痕迹地移开眼。
说来也奇怪，虽然她们俩从初中起就在一个学校，但沈明雨从没到过莫楠家，更别说见过她的家人。
她一直不明白，她们的恋情当年是怎么暴露的。
沈明雨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以一种好奇又轻松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