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沉默着了一会儿。
等到香烟燃到尽头,莫楠才侧身望过来,“我以为你会恨我的,毕竟是我劈腿在先,还害得你性取向人尽皆知。”
沈明雨闻言笑了一下,眼神有难过流出,“刚开始确实恨你,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看走了眼,可是后来轮到自己被催婚了,便逐渐能感同深受。”
她与对方对视,“我后来听人说,当年阿姨以死要挟,你若不结婚,她就要跳楼。”
“是啊,我不结婚,她就要跳楼”莫楠随意接话,脑海里画面重映。
其实不止是要跳楼。
那时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半边屁股挪出窗外,声嘶力竭地威胁,如果她敢再搞同性恋,就会把她送到乡下的房子里,找个男人给她“治病”,如果还不能回归正常,她就会杀了她,然后自杀。
用她妈的话说,自个儿为老莫家操持了一辈子,绝不能容忍家里出现变态。
所以仅仅吹了一个晚上的凉风,莫楠便决定嫁人生子回归正轨。
亲耳得到证实,沈明雨眼神不禁哀动。
七年的时间磨平了她的棱角,为本就偏向温和的外表镀上一层温柔。看着这样的眼神,莫楠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不用同情我。”莫楠别过头。
沈明雨摇了摇头,说:“我是心疼你”怕对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以你管床大夫的身份。”
莫楠没去戳破,既然双方都有意回避,那最再好不过。
为了给病人时间平复心情,原本定于星期五下午的手术推到了周日的早上。
像切甲状腺这种非紧急的手术,向来周末是不排的,为此沈明雨向麻醉科的医生赔了不少笑,奶茶也请人喝了两次。
莫楠老公最终也还是没来,但莫楠也没再抗拒沈明雨的照顾,既然对方都再三保证没别的心思,再避嫌,倒显得放不下的是自个儿。
由于只切一边,手术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
在复苏室醒来的她头脑昏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医生飞速拔了插管,小刀拉嗓子一样痛。
前来接她的实习生是个新面孔,看起来身娇体弱的,推车推得吭哧吭哧。
莫楠不好意思,盯着不断滑走的格子天花板出神。
“26床回来了!”小姑娘大声喊。
“26床回来了!”电脑前的护士冲对讲机喊。
沈明雨才跟新病人谈好手术相关,一听便出了办公室。
看到对方虽然苍白但还算有精神的面孔,她一边推车一边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莫楠躺着,看着对方白皙清晰的下颌线摇了摇头。
过床的护士前后扫视一圈:“家属呢?怎么没见家属?”
“他……”莫楠喉咙又痛又哑。
沈明雨接过:“家属没来,”
护士提高音调:“那怎么行?没来咋过床?”
“怎么不能。”沈明雨反驳,“来,把车推近床踩住。”
莫楠看她指挥实习生一顿操作,然后目光转向自己,“先试试抬屁股抬腿,看看能不能慢慢挪过来。别害怕,你只是脖子有伤口,我们会扶着你的脖子和头。”
莫楠照着做,只能支起腿,但移动腰臀却是艰难无比。
沈明雨安慰:“没事儿,可能麻药还没过”说完双腿跪到病床边缘,俯下身伸手穿过她肩背和腿弯,一把将人抱到了床上。
两人离得太近,莫楠不经意嗅到晃过来的香味,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中学时代。
那时每回上体育课,自由时间几个死党凑到一起搞什么背人大赛,那时的她被沈明雨背着跑得飞快,发丝翻飞间总能闻到这令人怀念的气味。
“怎么样?没弄到你伤口吧?”沈明雨俯身问。
莫楠摇头:“没有。”
“那好,我们先出去,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