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眼熟,眼熟得可怕。
他们也看见了他,其中一个转头跑去轿边,和轿子里的人说了几句。
轿帘子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一张面色略白的中年妇人面庞。
是鬼医方娘子。
轿子停在了他面前,“徒儿,干嘛呢?”
容烨表情麻木,扯了下嘴角,扯出个苦涩无比的笑,“你没死。”
他恨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没死?!”
鬼医故作轻松,笑道:“当然是你的刀偏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就刺中了她的心脏,难道她真是鬼变的不成!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万念俱灰。
被鬼医的徒弟绑着架着,又被带回了山上。
鬼医是怕白神医给莫聆雪乱用药,即便重伤在身,也要特意赶来。
到地方下轿,她先同莫聆雪见礼,为她看诊,然后和白神医假模假样地问候。
白神医带她去房间安置,两人一路拐弯抹角地辩驳起治疗之法。
莫聆雪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陷入迷茫,接着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容烨,微微一笑。
笑得很美。
但在容烨看来,更像是恶鬼妖魔露出獠牙,即将愤怒地把他撕成碎片。
他没碎,忐忑但安然地睡了一觉,被她撵去烧炭了。
他真的没有那么多力气需要耗!
不情不愿地瘫在地上,被侍卫给拽起来,又瘫回去,“杀了我吧。”
侍卫拔剑威胁,他也不起来,是真的死也不想再干活了。
“怎么办?”
“要不要回禀大小姐?”
一个侍卫突然开始数数。
“你数什么呢?”
“今天是第七天了。”他逃了,没吃上解药。
容烨心里咯噔一声,先前被疲累酸痛和身体盖过的不适明显起来,脏腑,皮肉,似乎连骨头都在疼。
侍卫们抱臂环胸,静静地等着瞧着,等他面色惨白,浑身冒冷汗,忍不住痛哼出声,这才道:
“你干不干活?”
“烧不烧炭?”
“只要你答应,我们就去给你要解药。”
容烨无奈,只能答应。
天杀的莫聆雪。
领着他烧炭,做师傅和监工的是莫家军的一个老兵。
依旧是累成狗,干活干到深夜才能休息。
老兵和侍卫带着他回柴房。
离了火和炭,依然觉得热,燥热,难耐。
夜色遮掩,脸上的黑灰再掩,谁也不知道他的脸红得像熟了一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诶,错了,走这边!”
老兵出声提示,容烨像是没听见一样,侍卫们警惕地齐齐出手抓人,他身手敏捷,动作迅疾地躲过,几息之间跑到了莫聆雪的房间门口。
伸手就要开门,被人从背后用毛巾给勒住脖子,几下制伏。是玉露。
琼枝开门走出来,莫聆雪站在门槛内往外看。
侍卫和老兵请罪。
众人都看出了容烨的状态不对劲。
“小姐,”琼枝开口请示,“我去找方娘子和白神医?”
莫聆雪沉思着,“不用。”
“带他进来,绑好。”
琼枝玉露把人和床腿床架绑在一起,听令退出去,和侍卫一起守在门外。
莫聆雪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容烨晃晃脑袋,再晃晃脑袋,看清她的模样,张口唤道:“莫聆雪。”
她不应,他继续出声,“莫聆雪,莫聆雪……”
她应了,他还是喊。似乎喊着这三个字,能够缓解他的难受一般。
“你为何来找我?”
容烨不再出声了。
……他为什么来找她,为什么找的是她,他想做什么,他只是想……
“是你!”他忽然怒起来,“都是你害的,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应该负责!”
“哦,你要我负责?”今晚这人可真是稀奇。
听着她意有所指,不怀好意的话,他直觉该反驳,糊涂的脑子却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他恼恨地挣扎一番,绑得太紧了,挣不开,他怒骂道:“混蛋!”
“莫聆雪,你简直是个乌龟王八蛋!你丧尽天良!你残害无辜!你强抢民男,你不得好死!你喝血,你就是个妖精,你早晚让人收了!你……”
她听着他恨语连珠,几乎骂尽了所有词,骂着骂着,连“偷鸡摸狗”“人嫌狗憎”“见利忘义”“见异思迁”都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