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山中可还习惯?”
她看着容夫人细嫩的双手,手下粗疏的针脚,不由发问。
容夫人沉默了会儿,笑道:“总比在冷宫里好,逸儿也很喜欢这里。”
“说起来,还要感谢皇后娘娘和莫小姐。”
白神医和方娘子不算对家,但彼此理念不合,暗自较量。
如今方娘子养成的药奴主动送到她跟前,她自然是要研究一番的,也能更好地为大小姐治病,便去取了容烨的血。
取完血,本该随同离去的大魁却没走,他关了柴房的门,笑嘻嘻地蹲在容烨面前。
容烨一脸提防,“你想干嘛?”
“哎呀,上次你跟老刘来的时候,咱们不还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吗,这回不是了?”
“朋友?”容烨冷笑,“什么朋友会帮着人取我的血?”
“哎呀,一点儿血而已嘛。你就算一天放一碗给大小姐喝,她还能把你给喝干不成?”
主要现在大小姐蔫儿的不行,他怕她撑不到那味药成熟,他们生财无道,可不能没有大小姐。
师傅现在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必要的时候,恐怕要用鬼医的古怪法子吊着大小姐的命。
“你说的是人话吗?一天一碗血那还是人吗?!”
“切,人还吃……手指甲都还磨成粉入药呢。”
“……”
想起自己之前煎服的药里似乎也有奇怪的东西,他忍不住偏过头干呕。
大魁给他拍两下背,“现在想想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没有!
容烨斜眸瞪他,“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怎么不不去给她做药奴,怎么不每天割肉放血给她喝?”
“我倒是想啊,”他摸摸自己的脸,叹口气,“这不是相貌不过关嘛。”师傅也不会让的。
容烨听得猛一惊,他知道,知道自己是她的……
耳朵泛红,被他瞧得清楚。
大魁嘿嘿笑着,“大小姐这样的美人,旁人攒够八百年的福气都未必能遇见,你小子可别得了便宜还不自知。”
容烨皱紧眉头,“我不愿意。”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跟个姑娘家似的。”
“只有姑娘家可以不情愿,男人就不可以?”
大魁想了想,“倒也是个理。”不过他见过的男人大多不这样,“你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应该得到自由不是吗?”
“好男人应该得到美人。”
“请回吧。”话不投机半句多。
“哎呀,你好好想想,你现在逃出去,得到的能是自由吗?那是流浪,有钱才能叫自由。大小姐素来大方,你帮她这回,有恩在又有情在,她绝不会亏待你的。”
容烨往后靠着柱子,疲累中透出点茫然,“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要不是贪图岳家公子大方的赏赐,也不会多那一句嘴,惹上莫聆雪,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怎么能是贪心呢,是报酬,哎呀,你好好想想,好好地想想,啊。”
容烨不愿想,他不愿意。
蛰伏数日,他终于挣脱束缚,身体只有一半力气,握着一根柴刺,悄悄靠近院中的摇椅。
莫聆雪正躺在上面睡着,被太阳晒得暖洋洋。正对着院子另一边的厨房,侧面远处是忙活着建房的人群。
他无所顾忌地上前,瞬间刺向她的腹部,鲜血流溢,染红白衣和毯子。
莫聆雪疼得拧眉,苏醒过来,和他对上眼。
他刺不下去了。
“大小姐!”
“哪儿来的王八羔子,敢伤我姐姐!”
容烨拔出柴刺,转身逃跑。
白月和容逸跑出来,为莫聆雪查看伤口,“还好,伤口不深。”
使着轻功赶来的莫停云听见,交代一声“照顾好我姐姐。”带着人去追容烨。
容烨拼尽全力逃和躲,脑子里忍不住想,为什么,为什么会刺不下去,他不是一直都想杀了她雪耻报仇,一直都盼着她死吗?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莫停云轻功卓绝,带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就在他快要被抓住时,先碰上了一个人。
高玉芝。
她几乎是突然出现,瞬间制住他,挑眉看向后脚赶到的莫停云。
高玉芝的人抽刀拔剑挡在前面,莫停云等人止步。
“把人放了。”
“你姐姐呢?”
“快把人放了。”
高玉芝睨向地上的容烨,“这个人是不是对她挺重要的啊?”
“那我们交换吧。”
“去和莫聆雪说,我要知道真相。”
莫停云回去时,莫聆雪已经包扎好了,她点头,“可以换。”
“他差点儿把你给杀了,你还救他?”
“这场交易并没有不划算。”
高玉芝想知道的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那个真相,是高玉芝姑姑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