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锁链,正想着要不要解开眼前的破布,看看怎么开锁,外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莫聆雪累了,让人叫他来,替她浇水。
阿捡假装无力,一步步挪出去,从她手中接过长柄勺。
小心地摸索着,慢慢浇花。
不会是白牡丹吧……
莫聆雪看了半天,见他没伤到一朵花一片叶,十分满意。
她靠在晒暖的摇椅上晃了晃,问他:“听说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话音温柔,让他忽然觉得,她可能也没那么小气和记仇。
答话时声线不禁软了几分,“是。”
“父母,家乡,姓名,都不记得了吗?”
他摇头,“不记得了。”
她应该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吧,连她也查不出他的身世吗?那他又该往何处去寻?
莫聆雪沉默了有一阵,又出声道:“阿捡这个名字有些草率了,以后叫容烨吧,容易的容,烨然的烨。”
阿捡动作微顿,静默两息,最终还是应下,“是。”
他很抗拒,不想被她命名。但她说的不假,阿捡这个名字确实草率,还不如她取得这个正式些。
无妨,等她死了,他逃出去后,爱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
他还想着此时有没有机会杀她或者逃走,鬼医方娘子来了,带着软筋散。
见他姿态温顺,与大小姐相处和谐,十分地满意。
她把软筋散拿给琼枝,帮莫聆雪诊过脉,和她说起病症,还有药奴。
琼枝倒杯水融了一勺软筋散,臭着脸端过去给阿捡,哦不,容烨,忍住没往他脸上泼。
容烨不想被强灌,只好主动喝下。
他应该先杀了那蛇蝎妇。
鬼医告辞,带着他离开,走出主院后夸赞道:“乖徒儿,你做得不错。”
呵呵。
回了黑檐居,他被某个师兄带去等着喝药食毒,之后是扎针和药灸。
他攥着袖口,艰难地脱衣。
结束后,衣物被扔回他怀里。
他微微愣神,听那比蛇蝎妇还要老的老头说:“穿上吧。师傅说了,从今天起不再要你赤身。”
他平静地穿回衣服。
从此以后,他白天在黑檐居,晚上去主院暖床。
东梢间被彻底清理打扫一番,木床所在的角落被闲置的绛红色纱帘重新隔断,形成一方独立的空间。一应用品俱全。
容烨有些恍惚之感,这倒不像是对待一味药,而勉强算得是客人了。
又一次暖床,听见莫聆雪进内室,他赶忙起身。
“等等。”
床铺陷落,她坐在了床边。
拽着锁链,引他靠近。
他闻见这几日逐渐熟悉的苦涩药味,和掩于苦涩之下的女子香。
“小姐,要做什么?”他抓紧了床沿,莫名紧张。
“熟悉你。”
她解了他的衣服,撩开看腰侧。
是错步阵的兵戈所伤,没错。
他到底是谁?用完之后,她又该如何处置他……
气息不稳,又咳嗽起来,她撑在锦被上的手一滑,跌靠在他胸前。
一时间竟然不想起来。
感觉,不差。
容烨放下手,忍住想把她推开的冲动。
咳嗽止住,莫聆雪继续靠着,闭上眼把气喘平,稍作休息。
靠落之处很快变得坚硬,她听见他的心越跳越快,似乎要跳出来赶走她这个不速之客。
“你的心好吵。”
她说话时的吐息温热慢袭。
容烨身子发僵,思绪混乱,压抑着,分不清压抑的到底是怒意还是燥意。
他声音微哑,“你滚——”第二个字刚发出半个囫囵音,他急忙收住话头,“离远一点儿不就好了。”
她应该没听见吧?
莫聆雪听见了当没听见,沉默着继续靠。
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淡声说:“滚吧。”
容烨心与脚同时提起,赶紧下床离开。
回到东梢间绛纱帘后,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觉空落落的。
他赶紧掐了下虎口。
该死的,自己这副身子是没碰过女人吗?!
……还真有可能。
他狠狠皱眉,在心里筑起一道防线。
莫聆雪可不是什么歌谣里传唱的,河对岸美好善良、令人心动的姑娘。
她是危险莫测的上位者,损他利己,害他食毒泡药,受苦受难,把他当成药用,无限度欺凌他的恶魔。
他总有一天会逃脱她的掌控,杀了她雪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