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息怒,伤在眼眶可不容易好,再说了,这刀子下得稍微深两寸,人可能就死了,死了多可惜啊,还望大小姐慎重思量。”
她喂养了他一个月,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珍贵的药材和毒物,决不能亏本。
“依我看,意思意思,砍他几根手指就好。”
阿捡:“……”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瞧着莫聆雪思虑的表情,赶紧给她磕一个。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无声握紧了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艰难道:“还望大小姐……积德…留情。”
莫聆雪望着他那双眼,依旧不满。
鬼医三步作两步走到他脱下的衣物旁,撕出一条布料,回来蒙上阿捡的眼,用力一系,打个死结。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睁眼,跟挖了眼睛也没什么区别。”
莫聆雪沉默着,最终挥了下手。
鬼医赶紧提着阿捡离开。
回了黑檐居,直接将他扔进新池杂乱的毒物群里,冷眼看他挣扎躲逃。
除非无知无觉,否则无论经历多少次,人都不会丧失逃避痛苦和危险的本能。
“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和大小姐说话,你是觉得她是什么善茬吗?”
“我告诉你,她要是死了,我会让你一起陪葬。”
“你唯一该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予取予求,尽你效用,全心祈祷她长命百岁!”
阿捡咬着牙,挤出一个“是”的音,内心却在叫嚣:凭什么!
与他料想的不同,鬼医这次格外宽容,她刚走远,很快就有人把他拉了上来,去衣上药。
之后,他们没有再把衣服还给他。
“师傅说了,你只是一味药,羞耻会阻碍你的效用,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话音玩味,恶意不掩。
蒙着眼,他也能想象到此人说这话时的表情,真想一拳打碎他的脸啊。
喝药泡池依旧,行走坐卧如常,不同的是,唯有他一人始终赤身如婴,只剩长发蔽身。
若是能视物,在周围人的明言暗语和目光之外,他至少能得到片刻放松。
但蒙着眼,他没有一刻不在怀疑身边有什么人,不在想象别人看到他时会是什么样的眼神、表情、想法、会如何评判他。即便周围都是男声。
刚开始的几天,他几乎怎么都睡不好。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又一次和那些年轻男人共同泡池,监管的几位师兄被叫出去帮把手,一只手探到他的腿间飞快地摸一把。
耳边传来贼兮兮的声音,“还挺……”
阿捡身躯一僵,而后挺肩曲肘,迅速地撞过去,第二下,第三下,裹挟着压抑多日的怒火和郁气,每次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肩臂发疼,听见了那人身上轻微的咔嚓声,骨头裂了,呵。
浴池药味太浓,他没有闻见血腥,不知道那人已经满口鲜血,溢流不止。
其他人看呆了,反应过来,赶紧拉人,冲外面喊:“不好了,杀人了!”
鬼医被徒弟喊来,问清楚前因后果,也不顾那人满嘴的血,一巴掌呼过去,把他臭骂一顿,派人扔进毒池里。
对于阿捡,倒是没说半句责难的话,只不过又让人给他戴上了锁链,从此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
行止受限,力量再减,却再也没有人敢在他耳边说乱七八糟的混账话,一片黑暗的想象中,那些人的面目也变得友善了许多。
他终于能睡好了。
喝药泡池之外,他们偶尔也需要帮忙干活,好处是会加饭加菜。
这日,他摸索着捣药,从屋里墙外杂乱的声音里听见一句,“又是人手指,牡丹花下怎么会有……”
“嘘,低声些,咱们只当没瞧见。”
阿捡停住动作。
他想起那蛇蝎妇人说的“意思意思,砍他几根手指就好。”
还想起了她说的牡丹花肥。
……他在岳府时便听过,莫聆雪冷血无情,手段狠辣,她兵不血刃杀的人,比将军帐里攒下的人头还多。
只因初见时,她的皮相过于美好,瞧着病弱无害,才叫他忘了这话。
不知又过了几个日夜,鬼医让人给他穿上衣服,净面束发,他再一次踏出屋舍,得沐天光。
他又要去见莫聆雪。
进主院前,耳边传来蛇蝎妇的声音,“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扭扭捏捏了吧?”
他低头应声:“师傅放心。”
早晚把你们都杀了,眼睛全挖出来。
但莫聆雪似乎病了,咳嗽不止。或者说,她一直都是病着的。
鬼医为她诊过脉,又看过药渣,问她要了先前几位大夫共诊后开的药方看,重复叮嘱一番,草草聊过几句,被打发离开。
但鬼医没打算带他走。
“太阳快落山了,大小姐留下他暖床吧,比汤婆子好。”
来时凉风拂面,原以为是清晨,没想到已经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