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灵溪顶不住威压,此刻身上尽是血迹。
青色的衣衫,像覆上一层暗色的纱。
楚佑铮伸手,一点生机自她指尖垂落,顷刻扫去他身上所有的灰丧死意。
“我救了你。”
她道。
大河之声隔绝四周,只将湛灵溪容纳其中。
湛灵溪抬起眼眸,他看着楚佑铮,她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没有剑气。
若说从前的楚佑铮,像一柄没有剑鞘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楚佑铮,就是一柄归藏的剑。
剑鞘中,藏着的,是这世上最锋利的颜色。
湛灵溪心中生出悲哀来。
他不知道该从何处嘲讽自己。
是嘲讽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以他的资质,难望楚佑铮项背,可他却一直期望着能与她并肩行走。
还是嘲讽自己,如此孱弱无能?
每一次,都要她来救命。
“将那柄剑给你之时,我看到了一些,我从前都看不到的东西。”湛灵溪的声音很淡:“如果,如果,不是那些羁绊……”
“阿铮,还会看到我吗?”
毕竟,我是如此的渺小无能啊,我怎么能期盼你能看到,如一粒沙般岌岌无名的我呢?
楚佑铮没有答话。
无数的红线,在她们二人之间蔓生,像是杂乱的丛林。
湛灵溪抬眸,眼中水光泛滥。
他跌在地上,仰视站着的楚佑铮,像是仰视高坐的佛像。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楚非白飞升之时,因怜悯道剑,生出一点重量,那不是无情道该生出的东西。”
“也正是那点重量,有了如今的你。”
“你是她尚存人间的最后一点重量,也是我的。”
“我已做了选择。”
楚佑铮低眸。
“你曾说过,要和我隐居山林,那是一个很好的梦。”
“可我是剑修。”
“剑修每一剑,都要砍在实实在在的地方,落在实实在在的地方。”
“剑修不会做梦。”
她眸中早无情色,更无冷色,只是普普通通的墨瞳,可却让湛灵溪觉得窒息。
那些红线似乎缠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血都咯不出来一口。
只是紧紧捆住他的心,扎得那样紧,紧的压进去,渗出血。
“阿铮……”
“你我的因果,早就已经该结束了。”
楚佑铮看他,大河之声于四周轰隆作响。
轰隆的水声里,只有湛灵溪近乎哭泣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因果!因果!”他抱着头,泪水让红线像一片血:“你为何要救我!!”
“你该让我死的,楚佑铮!”
“若你救我,是为了让我苦痛一世,那这份因果,你拿什么来偿啊!!!”
无数红线出现在二人之间,那些红线凭空而生,紧紧缠缚在两人身上,在中间交汇杂乱在一处。
“你想忘记吗?”
她开口问,迈步穿行在红线之中。
与湛灵溪为红线捆缚动弹不得不同,她的脚步是那样坚定,转眼便到湛灵溪之前。
湛灵溪浑身颤抖。
“阿铮……”
“不要……”
“我斩断的,只是我与你的缘,若你想忘记,我也可以带走你的记忆。”
“缘?”他骤然炸起,揪着胸口的红线,提到她面前。
“这些,你管这些东西叫做缘?”
他目眦欲裂:“我和你的缘不是这些!”
他双目通红,疯狂撕扯着身上的红线
“不是前世!”
“不是这些!”
“我不是什么人的异心,我也不是因为这些莫须有之物,对你动心。”
“这些东西,不过是幻象,情缘之物怎么可以斩断!!”
“情,怎么斩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