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个人,道友,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我的剑真的很厉害,你要不看看,我看你道剑还是剑胚,我可是铸剑行家,我教你铸剑。”
“道友,道友你走慢点,我的腿扯了…”
“道友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剑阁的。”
“剑阁,陆峥嵘。”
楚佑铮止住脚步,没忍住朝他踩了一脚。
“你话真多,不要说话了。”
陆峥嵘跳起来抱着脚尖。
“道友,你……你力气真大。”
风沙席卷,赤红色的沙原里,两道身影一同为风卷去。
楚佑铮摸到了滚烫的液体,她睁开双眼,血河在她身下流淌,横穿她身下的沙地,流到她的指尖。
红色的血沾满她的手,楚佑铮有些恍惚。
“此道,孤吗?”
明悟何为无情后。
她再也无法忽视,那股来自世界之外的目光。
她站在此界里,无法脱出此界的七情六欲去感受,那目光里的无情。
她只是觉得,有些孤单。
尤其,是挚友死后,她忽生出一种,天地唯有一人的孤寂。
她的道,素来都是一个人。
这样的道,在旁人看来实在太过于孤寂。
母父因为她的道,不敢靠近,不敢与她建立羁绊。
虽有师傅,可她从未传过云容照的道。
云容照也从未指点过她如何修行,她更像是一棵她身边的树,沉默停在她身后。
朋友、情劫,那些朝她奔赴而来的人,都停在那道因果红线之前。
她的剑道,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明明她深深知道,无情道是一条孤独的路,是一条绝不可回头的路,是一条注定一人的路。
可是有路,路旁就有风景。
无情道两旁的风景,曾无数次吸引过楚佑铮。
在看腻天外天不变的四季之前,她也曾在修道途中,为一只飞过天池的蜻蜓吸引。
也曾在医庐为一炉药香吸引,也曾为书架上那些奇谈吸引。
更为路过的母父、师傅吸引,为魔域并肩作战的挚友吸引。
可她脚步未停。
细究起原因,楚佑铮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她生来就该如此,该走这条路。
她忽然想起天外天幻境里,汝阴剑仙的话。
大道,只是一种选择。
在极度的孤寂里,她似乎看到了那个选择。
是孤身一人向背,还是与世人同行?
她抬手遮住眼睛。
不让自己去看四周的黑暗。
她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与知道前世今生时的冷意一样。
“呵。”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楚佑铮移开手,撑着自己站起身。
她看向魔骨弗谖。
玄之又玄的符文在她眸中浮现,鲜血染红她每一颗牙齿。
“此方天地,不允行步。”
以她的力量,无法直接利用规则之力抹杀弗谖,将她拦截定身,是她目前对魔骨弗谖所能做到的极致。
魔骨弗谖的脚步瞬间被定在原地,她嘶吼一声,怒目楚佑铮,手中魔剑朝着她劈来。
躲开魔息,楚佑铮捂着腹部伤口,半跪在旁。
魔骨的魔息比之弗谖的更加纯粹。
现存的魔修与灵修,天生来都存在着一缕异气,魔修有清气,灵修有浊气,可这根魔骨释放出来的魔息,没有丝毫杂质。
哪怕楚佑铮身负至纯灵力,也无法轻易拔除腹部的魔息。
鲜血不断涌出,楚佑铮深呼吸,再次躲开弗谖的攻击,滚落在那柄已经覆满铜绿的道剑身边。
她伸手,手指却在碰到道剑时缩起。
“罢了,我终究不是你的主人。”
以她的天赋和对剑道的感悟,哪怕这柄剑才失去剑主,也会瞬间认她为主,为她所用。
剑器,再未生出剑灵之时,哪怕再有灵,也只是器物而已,择强者为主,是器物的本能。
就好似独孤箬的剑,哪怕是本命道剑,也会甘愿受天生剑道的驱使。
否则,世有强者,怎能一声喝,来万宗剑。
她犹疑一瞬,漆黑空间中的魔息暴走,猛烈的魔息剑气如时空乱流在四周劈砍,咆哮之声擂动整片空间。
楚佑铮避无可避,手中法印变动,祭出天道屏障阻挡。
魔骨再强,也只是世界之物,怎能敌得过天道屏障。
楚佑铮勉强喘了一口气,脸色却越发惨白。
她要分心拔除魔息,支撑屏障,更要稳住此方空间的法则之力。
三方消耗下,无论她的力量有多强,都撑不了多久。
沉默的道剑躺在一边,楚佑铮深呼吸。
如今已到穷途末路。
她再无底牌和力量可用。
玄则断了,三道七诫金剑用尽,方才领悟的规则之力也因此刻状况,无法发挥最大力量。
她如今与魔骨弗谖的力量差距太大。
弗谖的力量已经到达近乎合道,才能以魔息展开如此空间。
但也好在,魔骨受制于弗谖修为,尚未使得她的力量达到合道。
这四周的魔息空间,只是以她纯粹的魔息铸就,而不是属于合道的须弥道法。
若她真是合道,她绝没有力量去反抗。
练虚与合道的力量,似蚂蚁与大山。
脑海转过再多念头,却没有一个能救自己。
楚佑铮难得扯嘴角,露出一个颇为嘲讽的笑。
世事变化突然。
她还以为自己能斩弗谖,了却这段前世今生的缘债,却没想到,却要折损在此。
可这一次与泷斩她那一次,却不同。
那时,她不甘就此死去。
现在,却对自身的宿命,看得淡然。
天道无情,不仅仅是对她人,更是对自己。
若这真是她的宿命,她又有什么不甘?
只是。
楚佑铮抬眸看向发狂的魔骨弗谖。
或许是因为对无情道的明悟,她与天道宿命越发靠近,也越发对世间一切有了一种模糊的预感。
她的宿命,不在这里。
不会终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