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冷漠,漆黑的魔息,为他镀上最纯粹的杀意。
湛灵溪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楚佑铮素白衣上的血痕。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不该怕的。
可,为什么,他止不住的害怕。
灵力膨胀震开魔剑。
楚佑铮腾挪至旁,倒持着蜉蝣剑,撑着身体。
血液从她口中不断涌出,她强行咽下,止住翻滚的气血,再度磕了一瓶丹药。
这样下去不行,以她现在的力量,无法同时招架两个人。
楚佑铮抬眸,看向持着镰刀的弗谖和她不远处的湛灵溪。
在她们二人身后,灵修与魔修混战在一处,化神大能的身外化身几乎遮天蔽日,而在其上,玄隼与白鹤盘旋撕咬着。
她忽然觉得有几分悲哀。
初见湛灵溪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她还不知道湛灵溪是谁,只是顺心救了他。
眉心金纹早就散去,一枚红色的血痣逐渐显形。
她素来冷淡,一张脸几百年都不会做出一个表情,却因这眉心痣多了几分鲜活。
楚佑铮站起身,手中蜉蝣剑颤鸣着。
鲜血从她衣角滴落,染红她一身素白。
从初见,到如今,无数记忆涌入。
她见过太多的时间。
漫长的为人所忘记的,短暂的不能为人记住的。
时间,大抵是世界上最残忍之物,也是这世间最冰冷无情之物,它会改变很多东西,人的态度、模样、情感。
再厚重的过去,都抵不住时间的雕刻,直至最后一刀,削平所有的厚重。
所有关于时间的记忆,与此刻心中难掩的哀然相结合。
楚佑铮平静地看向朝着自己砍来的镰刀。
天地蜉蝣,是一瞬之理,是永恒之理。
更是无情之理。
时间是最无情之物,无论你在这漫长而短暂的岁月里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记忆、过去。
最终的结局都是没入长河之下,沦为平庸。
再波澜壮阔的过去,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平息。
唯有时间永不变化。
也唯有时间,是真正的无情。
参悟无情道碑、七诫剑碑,又历经世事后,楚佑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些什么。
她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悲哀。
她已然不是在悲哀自己,是在悲哀眼前脱不开枷锁宿命的人。
悲哀,那些站在河水中,无法迈出河水的人。
她不由问自己,那个她曾问过自己的问题。
她能去别的地方吗?
蜉蝣剑从她手中飞起,在她心念之中绽开光华。
一道剑痕凭空自生,瞬间化作星辰扩散吞噬百里之内地空间。
百里之内,尽皆融入星辰之中。
耳旁滔滔不绝的轰隆水声传来。
楚佑铮吐出一口血。
血如红梅,在滚滚水流中转圈。
她擦去唇角的血,看向站在上游的人。
弗谖持着镰刀,脸上狰狞的神色越发扭曲。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因果了。”
“是。”
“那你猜猜,今日,我们谁会死?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你!?”
楚佑铮从不下论断。
她喜欢靠剑说话。
可现在,她却道。
“你。”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响彻整片星空。
弗谖举起镰刀,镰刀锋利的刀刃,倒映着她赤红的双眼。
“错,是你!”
她立时调动魔息,却发现根本无法从经脉中抽调魔息浊气,就好像根本没有一样。
天地蜉蝣锁住的这一方空间极为特殊。
这方空间纯粹以时间为锁,是立于原地的不变之地,乃是时间的具象化幻境。
也就是说外界的时间与时间长河里的时间不相容,时间所锁住的只是两人相交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