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朝陈喜腿后踹去,呵斥道:“快点!”
他膝盖一弯,抿起干裂嘴唇抬动双腿,兵卒将他强按上马背,绳索绕颈缠在辔头,纵使挣扎也只能被困于马上。
兵卒持刀环伺左右,纪青鸾审视片刻,高喝道:“回营!”
俘虏被绳索串联成列,拖着沉重脚步随辽军而去,队伍绵延数里,押送兵卒时不时向他们挥下马鞭驱策。
几天后的夜晚休息之际,纪青鸾单独来到看押陈喜处。
“主上。”看守士兵见她来此当即行礼。
纪青鸾止步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树,陈喜就被捆在那树干上。
她轻挥胳膊,道:“守好这里,勿令人靠近。”
“是。”
草丛在踏足下窸窸窣窣,密林将月光遮挡严实,仅在纪青鸾身影边缘勾勒出微光轮廓。
“呦,这不是咱们皇后殿下么。”
借月色看清来人衣装,陈喜讥讽道:“不过皇帝竟下令射杀皇后殿下,路边野狗尚且能讨到一口剩饭,您在皇帝心里,还不如那野狗让人怜悯。”
纪青鸾静然伫立,面容波澜不动,微风轻响,她缓缓抛出一番充满震慑意味的话语。
“弃子无用,而今你的性命,堪比送幕后主使入地府的勾魂锁链。我虽押你回营,可难保他们不会遣人截杀。你觉得,我该不该救你?”
夜风中树叶沙沙作响,陈喜沉默盯着她的脸,那背光下只一双眼眸深沉,无声静候他开口回答。
在他身后另一棵树上则绑着那刀疤将领,右肩遍布血污,胸口长达三寸的刀伤鲜血淋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整个人面色灰白,俨然已经失血过多。
陈喜不甘心地挣动一下,浑身被勒得生疼,他低头定定看着脚面,脑子里纷乱不已,现下形势不论怎样选择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起事之初,丰州刺史并未及时镇压,可见你背后不仅只有陈孝廷一人。”纪青鸾的语调沉稳且直白。
“他们为免通敌之罪曝白于天下,势必要千方百计杀人灭口。朝廷则更不必说,纵使你将同谋共犯全盘托出,这造反的罪名也无法摘去,必死无疑。”
被这言语动摇,陈喜下意识问:“你怎知有陈侍中?”
纪青鸾本就是诈他,耳听对方亲口承认幕后是门下侍中陈孝廷,她轻挪步伐来回踱着,“以白鹤城的工事,据守三年五载并非难题,显而易见,你并不具备军略之才。北上起兵既然能如此顺利,国都之中定有内奸。”
静默片晌,她冷冷地说:“不论是否有你在手,我勤王之功已成。假使陈孝廷派兵截杀,我亦无需相抗,交出你便是。”
“但......”纪青鸾刻意停顿,没有接着说下去。
听到对方要把自己交给陈孝廷,陈喜内心霎时焦急,眼瞧着她说了一半就止住话头,立马催促起来,“你说,你想怎么样?”
纪青鸾扬首望月,眸光冷冷斜过去,“只要,你与我做一笔交易,我便保你活命。”
目不转睛观察起她的表情,对方神情里顾虑和怀疑并现,半晌,问道:“你当真保得住?”
“辽军的勇猛你见识过了。”她声若冰冻,拇指按在刀柄微微抚过,双眸坚定道:“大燕皇后、勤王之功,三十万部曲士气高昂,我说保得下,就定然保得下!”
呼吸起伏,陈喜侧头深思许久,心中反反复复迟疑不定,最后,他决计信面前之人一回。
左右都是死,皇后起码还给了他一线生机,不说对方是否假意相邀,能多活一日便胜过血洒黄沙。
“好!我答应你!你且说是什么交易?”
*
耗时半个月,纪青鸾率部押解叛军俘虏回至荥郡白鹤城,休整十日,辽州大军向燕都开拔。
前行三百里之地,果真有两支百余人的燕都军队先后借皇帝名义来捉拿陈喜,他们出示的皇帝手谕被纪青鸾识破,将其以假传圣旨之罪缉拿逮捕。
“主上,万一真是陛下手谕......”章谊在旁说。
纪青鸾回想起那道手谕中的字迹,郁琮写字惯在末尾停顿回勾一笔,假手谕虽仿照誊写出这习惯,收笔时却远没有郁琮那般上扬干脆。
她按下心绪,骑在马上道:“我们为何出兵?”
沉思片刻,对方点头应声:“臣懂了。”
击败叛军、俘虏敌方主帅的军报已于多日前飞鸽传书,沿途城郭驻兵路遇勤王大军尽数让行,有个别城郭将领意识到辽军全数进发十分异常,但兵力实在悬殊,又且是皇后领兵,也不敢强行拦阻。
大半个月之后,全军进入燕都地域,此行除去原本兵力,另俘虏叛军总计约三万人。漫无边的军队延绵不绝排开,旌旗如林,烈日骄阳下,肃杀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