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震怒,声如惊雷,响彻大殿:“一群卑贱奴才,竟敢欺主贪墨,蚕食勋贵家产,无法无天!”
康熙气得脸色铁青,指尖微微发抖。
“贾史氏,你可敢对刚才的话负责?”
安宁面上毫无惧色,“老身今日敢在满朝文武面前说这话,便敢以荣国府百年声誉担保,字字属实,没有半句虚言!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圣宠不再,不怕旁人讥讽,可老身怕的是,先祖用性命换来的家业,被一群吃里扒外的奴才糟蹋殆尽!怕的是这天下间,不止荣国府,还有无数人家,都被这般蛀虫蚕食!”
康熙闻言更怒了。
他怒的,不仅仅是荣国府的刁奴恶仆。
帝王多疑,若仅仅是荣国府的事,康熙便也当个笑话看便罢了。可这世间人心贪婪。一个荣国府便养了这么多的蛀虫,那他的这个皇宫呢?那他的整个大清江山呢?
这天下间,还有多少人家被蛀虫蚕食?皇宫之内,内务府掌管的内库、钱粮、物资,又被贪墨了多少?这不是一家一户的家事,而是关乎整个大清吏治根基的大事!
康熙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周身帝王怒火滔天,目光如刀,扫过满殿匍匐在地的朝臣命妇,声音冷得如同冰刃:
“朕继位多年,一直以宽仁治国,却没想到,竟纵容出这等狼心狗肺之辈!奴才欺主,贪墨成性,目无章法,天理难容!”
“传朕旨意!”
“第一,即刻下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联手,派员前往荣国府,彻查府中贪墨之事,所有涉事管家、婆子、管事、丫鬟,一律抓捕归案,严加审讯,追回所有赃款赃物,胆敢反抗、隐瞒者,杀无赦!”
“第二,即日起,彻查内务府!清查宫中历年钱粮、物资、库银,所有贪腐渎职、中饱私囊的太监、管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第三,通告全国,凡勋贵、官员府中,有奴才欺主、贪墨家产者,主人可上报官府,官府必须从严查办,纵容包庇者,同罪论处!”
“第四,内务府总管,玩忽职守,监管不力,即刻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严审!”
四道旨意,字字冰冷,句句带杀,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谁也没想到,贾太君一句悲愤之言,竟然引得龙颜大怒,直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甚至波及全国的彻查贪腐风暴!
内务府,那是掌管皇宫一切用度、直接听命于帝王的核心机构,多少权贵、多少皇子皇孙都与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彻查,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多少家族!
赫舍里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佟家与内务府向来关系密切,这一查,佟家必定受到牵连!
王夫人、王子腾、史家众人也满脸震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这位胆大包天的老太君,竟然一句话,惊动了皇上,掀起了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源头,只是荣国府几个贪墨家产的奴才。
罪魁祸首安宁,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匍匐,只是微微垂首,神色平静。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恶奴欺主,便要付出代价。
贪墨家产,便要被追回清算。
她从未受过窝囊气,谁敢动她的东西,敢贪她的家产,她便让谁付出惨痛的代价。如今康熙震怒,下令彻查,正好替她清理荣国府的蛀虫,也顺便整顿这世间的贪腐之风。
至于会不会牵扯过多,会不会引来祸端……她不在乎。
大不了,便再打一场。
这紫禁城,这大清江山,还困不住她这位联邦第一战神。
康熙站在御座之上,怒火未消,目光再次落在安宁身上,眸中的审视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眼前这位不知是山精野怪还是孤魂野鬼的妇人,性情刚烈,坦荡正直,敢怒敢言,不藏私,不畏惧,比起朝堂上那些只会阿谀奉承、贪腐渎职的官员,要强上百倍千倍。也比荣国府那帮背信弃义的小人强多了!倒是个可用之才。
不过……
康熙到底是对荣国府还心存芥蒂,所以哪怕安宁的内核不是原来的贾史氏,但毕竟和荣国府有所牵连。
所以康熙思忖片刻,缓缓开了口。他语气中的怒火淡去几分,多了几分赞许:“贾太君,你今日直言不讳,揭露贪腐顽疾,有功于朝廷,有功于大清。朕心甚慰!”
“荣国府被贪墨之财产,三法司必定全数追回,一分不少地归还于你。府中刁奴,朕替你严惩!”
一席话,如同给了安宁一颗定心丸。
王夫人彻底傻了,满脸不敢置信。
本以为是奇耻大辱、祸事临门,没想到竟然变成了圣宠眷顾、皇上撑腰!史家两位太太也面面相觑,心中的埋怨尽数化为震惊与庆幸。王子腾握紧双拳,心中激动不已。荣国府有皇上撑腰,他们便有了靠山,这对王家、史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安宁屈膝行礼,语气坦荡:“老身,谢皇上隆恩!”没有狂喜,没有谄媚,依旧是那份不卑不亢的坦荡。
康熙看着她,眸中笑意微显,缓缓抬手:“好了,宫宴继续。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人多言。都起身吧。”
“谢皇上!”
众人齐声应道,战战兢兢地起身,重新坐回席位,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分懈怠,再也没有人敢轻视那位坐在诰命首位、看似垂垂老矣、实则敢掀翻天地的荣国府老太君。
丝竹之声重新响起,可殿内的气氛,早已截然不同。
安宁重新坐定,扶着丫鬟的手,端起桌上的杏仁酪,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酪浆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的怒火。
她抬眸,望向远方。
冬日的寒雾依旧笼罩着紫禁城的朱红宫墙,鎏金瓦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森严依旧,冰冷依旧。
可此刻的安宁,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古代,也并非全然憋屈嘛。
至少,雍正他老爹,也还算明事理。
而雍正这位帝王,也值得她稍稍期待一下。
至于那些贪墨家产的蛀虫……
她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等着吧!
清算,才刚刚开始。
而战神大人的养老之路,也谁都不可以阻拦!
……
一场好好的宫宴,就在众人大起大落间落幕了。
众人神情恍惚的出了宫,但他们却还记得要远离安宁,远离这个搅得人年三十都不着消停的疯子。
于是,当鸳鸯从马车上下来迎接自家老祖宗时,便看到自家老祖宗好像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两边都空出了许多地方来。
鸳鸯:???
难不成……自家老祖宗在宫宴上动鞭子了?这这这……这不能吧?老祖宗她,不会这般没分寸的吧?
不知为什么,一向对安宁很自信的鸳鸯,在此刻罕见的犹豫了起来。她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去迎接自家似乎被人很嫌弃、但看上去却很高兴的老祖宗。
*
荣国府。
贾赦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旁边的椅子看都没看过一眼,就好像那上面扎着针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今儿正是年三十,除夕夜,一家团圆的时候。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就连普通百姓家,在今天也难得大方一回吃顿好饭。
按理说荣国府最近也没什么烂糟事,大家伙应该更开心地过年才对。可谁让最近最不可控的人——安宁,被叫进宫赴宴去了呢?
这下可好,安宁这一去,府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贾赦,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又有哪个人能淡定?而且贾赦怕的还不是这个,他更怕自家老太太惹恼了康熙,那小心眼的皇上再让自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可就糟糕了!
而至于其他人……看着贾赦这般坐立不安,他们心里自然也没了底儿,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自家老祖宗的归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如同天籁般的声音,“老祖宗回来了!老祖宗回来了!”
啥?老太太回来了?
众人一听,齐刷刷地起了身,往门口迎去!
太好了!老太太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他们这一大帮人,就要被自己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