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自己与长姐明争暗斗的这些年,江宛发觉她们像极了那对姐妹。被构陷入狱之时,她只是明白太上皇对自己的虚情假意,太上皇就几次三番要置她于死地。而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太上皇的真正目的是要两人斗得两败俱伤。而那个下落不明的皇子,正对应那个被保佑的‘弟弟’。
江乾说过,江驭辰是不会成为储君的,江宛更不可能,所以真正的储君人选,其实是那个下落不明的皇子!
那么这个皇子到底是谁!
江宛在心中呐喊,拳头不由自主地狠狠砸在车壁。
宫泽尘和卧晓枝被江宛吓了一跳,但都以为她是在为那对姐妹的不公而愤懑。
江宛突然侧过头看着宫泽尘这张脸,又想起明贵妃那张如出一辙的脸,不禁心生疑惑,姑侄的亲缘关系就能让两张脸生得一模一样吗?
察觉到江宛眼神中的谨慎与猜疑,宫泽尘有些不适:“宛儿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当年那场大火,你说你一直在我旁边看着我,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皇子寝宫外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宫泽尘堂皇错愕,以他对江宛的了解,她这是对自己产生了猜忌,于是谨慎答道:“我……我是和姑姑一同去往皇子寝宫的。我们在远处就发现那里火舌冲天,周围冒着黑烟。待赶到之时,火势正旺。我也是在那时看到你蹲坐在皇子寝宫对面的大门前。”
江宛继续逼问,目光也越发冷酷:“好,你从小出生在岭南,那么那次进宫前,你应该是从岭南出发来到京城,你可还记得你们走了多少日,途中在多少驿站歇息,可曾途径什么江河?”
宫泽尘仔细回想了一些,但关于那段旅程的记忆,此刻在他脑海里只是一点点模糊的印记。
“当年我随祖母北上,只记得走了很久很久,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走了那么远的路。祖母想念女儿,却禁不住马车长久的颠簸,所以和我们出行的速度比起来要慢得多,现在想来,也许有一个多月之久。至于驿站和江河……宛儿,我当时才不到五岁,确实记得在一些驿站停留,但具体有多少个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途中的河流也很常见,即便是现在重新走一遍我也未必能记住啊。”
看到宫泽尘的神情还算真诚,江宛不忍再难为他,于是放软了语气:“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也许会有些冒犯到你,但你必须讲实话,否则……”
她没忍心把狠话说出来。
“好,我绝对不会欺骗你,否则天打雷劈!”宫泽尘抢先一步道。
江宛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一些,却仍没有放松警惕。
“好,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宫夫人和尚国公所生?”
宫泽尘愣了片刻,随即镇定道:“当然是了,如果他们不是我的生身父母,还能是谁呢?”
他的目光真诚且坚定,让江宛看不出任何虚假的成分。
宫泽尘见江宛有些无措,脸色也变差了,便关切地问道:“宛儿,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你有什么困惑想不通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呀,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江宛很纠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母亲的死因和皇子失踪之事告诉他。但他毕竟是宫家的人。这段时间,江宛渐渐发觉,宫家似乎藏了太多的秘密。
同为宫家血脉的失踪皇子,异常迁升的宫楚让,还有让江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的姑侄二人……而她又和宫泽尘因为婚姻而紧密连结在了一起。
江宛不得不重新审视宫家,重新审视和宫泽尘的这段婚姻。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太上皇联合宫家决定的,表面上是让宫家和皇室捆绑在一起,但就如今的走势来看,并非这么简单。
倘若其背后指向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为她打造的陷阱,那么,站在她对立面的,就不只是皇室,还有整个宫家,甚至包括宫泽尘,这个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的人。
因此,她还是不能贸然向宫泽尘坦白。
至于那个失踪的皇子,江宛现在必须要找出此人,如果太上皇的布局仍在顺利进行中,她和长姐都不会有好下场。看来,即便不是为了给卧晓枝的承诺,她也必须与长姐会面。
想到这里,江宛收拾好心情,将手搭在宫泽尘的肩上,安慰道:“放心,我没事,不必担心。”
她露出勉强的笑容,让宫泽尘和卧晓枝很担心她的状态。
夜幕降临,一行人在驿站歇息。
水流声在寂静带着某种含混不清的呜咽,朝着看不见的下游奔去。对岸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忽明忽灭,怎么仔细都捉摸不清。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浓稠的夜色里挣扎着,仿佛随时会被吞没。
江宛立在河边,晚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穿透了披风,让她不自觉地裹紧了身子。
“宫泽尘,你有没有觉得,公主的状态不太好?”卧晓枝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实不相瞒,她的每一次忧愁,每一次痛苦,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宫泽尘看着江宛的背影,虽然离她很近,却觉得离她很远。
卧晓枝虽然也担心江宛的状况,但她更担心自己能否完成天枢阁的使命。
“我们能为她做些什么吗?听说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你们黎国的大将军,我很担心……”
宫泽尘明白卧晓枝的担忧,也知道卧晓枝对江宛处境的重要性。
“宛儿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根除的,她肯说的,我就陪着她去解决,她不肯说的,自有她的考量,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在大事上她自有分寸,这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