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想不通这疯子怎么突然怀疑他:“不是。”
“我没怀疑你。”
卫听雨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头发毛茸茸地挠着他的心尖:“可是,我好害怕啊。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就连我的娃娃,我也感应不到。”
他主动靠得更近,语调轻得几不可闻,带了些示弱和委屈的意味。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只有你了,楚越之。”
楚越之手足无措地抱住他,利用神识,看到那张漂亮脸蛋耷拉下来,薄唇颤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对方的身量不如他,窝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大号的棉花娃娃。
楚越之感到心跳快得可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旋在心头,乌云般黑压压,又酸又涩。
脑袋却莫名地晕了起来,轻轻飘飘,像蒙上一层云雾,极不真切。
他几乎要怀疑他还在幻觉里了。
直到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像一条猫尾巴,在他耳畔,晃了一下。
“让我看一眼吧,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啊。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是么?”
——傀儡丝附着神识,悄无声息扎破他的颈侧。
那热气喷在颈侧,一吹一热,楚越之丝毫没有察觉到丝线,眼前又浮现了曾经意外看到的记忆,心脏一紧。
这人竟然向他求助。
他只觉得不真实到了极致,一时无言,手心下意识摩挲对方的腰线,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又像是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摸着摸着却陷进去,软而滑,一点也不像那人的性子。
他抱紧了卫听雨,无意识地卸下所有防备,鼻尖充斥着淡淡的香露味。
这次像是雨后的溪边,水滴滑过细柳,哀伤地落地。
卫听雨切身感受着无情道化神过快的心跳声,保持着完美表情和匀速心跳,数着时间,摸向对方的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从前的记忆。
在楚越之昏迷时,重复了两次。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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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
卫听雨大着胆子翻了翻这段日子的信息,没看更深层的东西,克制地退了出来。
对方依旧紧紧搂着他,卫听雨忍无可忍地扒开他的手,没成功,问道:“摸够了吗?”
楚越之如梦初醒,猛的将人推开。
瞬间,棺材随波浪转了几圈,卫听雨的脑袋砸了一下木板,咚的一响。
人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静了一静,虚弱地摸索着楚越之的胳膊。
“你还是放着吧。”
卫听雨向来识时务,光速妥协道。
楚越之:“……”
眼见这瞎子要摸上不该摸的地方,楚越之果断先扶住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低声道:
“你是为了看我的记忆。”
“没看别的。你放心好了。我得确认你暂时不会成为威胁。”
卫听雨扶一扶墨镜,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因自己故技重施偷窥灵魂而生气,这才扭了扭身子,打算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你别乱动。”
楚越之不自然地压低声音,按住他。
卫听雨怎么可能会听。他艰难地转过身,舒舒服服靠下来,像系安全带一样,调整了一下对方的手的位置。
楚越之不敢再动,僵硬地护着他。
对方深陷在思考里,良久的安静后,突然说道:
“肌肉放松些,躺着真难受——你的心跳为什么一直这么快?你真的是楚越之?”
楚越之一噎:“……哦。”
对方似乎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一线牵,又看了看他的,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我刚刚在你的灵魂里,发现了一些小东西。因为你个人的抵御能力,它们分布得很浅,深层里应该没有。我猜是刚来青盎城那会儿,不小心沾上的。就顺手帮你清理过了,后面你注意些,大概不会再受到污染了。”
楚越之顿了顿,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缓缓停靠。
正当卫听雨以为棺材即将打开的时候,咔的一声,底部猛的一开,他们直直从上方摔了下去。
像是落在一幅水墨画之间,大量留白之外,只有纵横交错、深成黑色的不规则墨迹。
它们宛若触手,朝四面八方张开,却又时时盘结在一起,纠缠不清。
自由落体之间,楚越之抱着人,直立起来,轻巧地避开黑痕,唤出妄言剑。
卫听雨一手顺着自己的发,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企图制止他:“下去看看。”
楚越之无视了某人的神经要求,搂着人踏在剑上,并牢牢固定住对方,防止这疯子再次发癫跳下去。
空气骤然垂直流动起来,不由分说,将他们送往某地。
在某一竖直的粗壮墨迹前,楚越之眯起眼,正要做诀使出剑术,卫听雨打理好头发,懒洋洋地握住了他的手。
“听话。行不行?”
楚越之:“?”
他不懂在这种时刻,自己为什么像脑子被驴踢了,居然和这家伙互相较劲,开始掰手腕。
总之,在楚越之竟神志不清地和卫听雨置气的时候,墨迹洇出一滴墨,啵的一声,吞没了他们。
瞬间,像是走马灯般,他的脑海里闪回了很多画面,看到了很多张同样精致漂亮,却有着不同表情、藏着不同情绪的卫听雨的脸,最后停格在刚刚那幅可怜委屈、小心求人的模样。
很久很久,直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知道。
他留在了一片彻底的空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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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来得早了。”
执一单手合十,没加敬语,念声佛号,低声说了句罪过罪过。
卫听雨掀起眼皮,站在垂直的墨色方盒里,双手举起,深色的长条像是镣铐般,缚住他的手腕。
他仍是看不见,神识也如他所说,无法再自由探出,瞎得彻底。
大墨镜半滑落下来,挂在高挺的鼻梁上,露出些眼睫,像在低着眼看人。
“我带来的狗呢?”他公事公办地说,手上的一线牵早已隐藏起来。
“不必担心,你很有能力。”
执一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在进入神木时,他没有受到过多的冲击,可能会看到某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我们让他去休息了,等事情结束,会把他送回去。”
“那我呢?”
执一不带任何情绪道:“你有你的机缘。”
“啊,这样。”卫听雨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很在乎现下的处境一般,靠到墨盒边上,“所以这是个什么地方?不是外世界吧?”
“广义上说,是一处乱流空间,但也是神木的一处居所。祂将你带来这里,是认可你。”
“噢,那替我谢谢它啊。”
卫听雨轻描淡写道:“还有一位呢?让他出来,我要和他聊聊。”
执一捻捻佛珠,沙沙的声音微弱地荡在空气里:“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怕他做出过激举动。”执一波澜不惊道,“比如把你先解剖,再拼起来。”
卫听雨懂:“需要说谢谢吗?”
“客气。”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反正我都瞎了,也做不了什么吧。”
执一手上一顿,看他一眼:“你的本事大着呢。”
神木不允许带入绝大多数物品,包括缚仙索。
执一本来要求见叶必须要将卫听雨的灵气封上,结果竟只能封闭普通感知。就连禁锢神识,也是后期借助了神木的力量,才得以做到的。
明明都在其余修士身上实验成功过了,结果偏偏在这疯子上出问题,执一现在都还头疼着呢,生怕这疯子又一次自爆灵根……
否则,执一也没必要专程盯着卫听雨,和这种聪明人说话,真是言多必失。
但是,有神木坐镇,谅他插翅难飞。
“你放我下来走动走动,我保证这回不自爆灵根,怎么样?”
卫听雨笑嘻嘻道:“你们一直盯着我,应该知道这就是我的真身吧?万一我真的炸了,你们也没得用了哦。白忙活一场,多可怜呐。”
执一:“……”
“问题是,你们还能找得到几个天品木灵根?不过嘛,我友情给你们推荐一个人选哦——药王谷陈甫泽。你们可以找他来代替,绝对比我更好用呢。”
……要是他们能随意地抓来这世上的化神巅峰之一,还用得着费这劲和这神经病打交道?
有那么一瞬间,执一想让见叶亲自过来,先把这人的嘴卸了。
沉默数分钟后,执一冷冰冰道:“……在这里,要用神木的名义起誓。”
“好啊。你来写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