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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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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三个弟子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修为也不高,天赋也一般,太弱了。他才用了一根高精度丝线,就用了超过三分之一。

最要紧的问题问过了,那么,执一可以先不死了。

不过,执一怎会在河岸看见过他们?监视这等事不可能由他来做,他去临水县,必然另有目的。

话说回来,此前在药王谷的摸底调查,耗时十数年,几乎遍及全部登记县镇。

前些日狐妖新铎刚交过报告大纲,给他带来了不少意外收获。出去得催促他早些写完交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王谷这地方风水不好,怎么破事儿一箩筐。

卫仁心思转过几转,口头上依旧在聊着些有的没的。

要想从执一这死心眼嘴里挖答案,除非有旁证,否则实在是难在这张春风般的面瘫脸上看出什么,倒还不如楚越之呢。

那家伙的眼睛好歹是活的。哦,还会使劲皱他那难看眉毛。

卫仁七扯八扯说了一堆话,突然道:“你给我下什么了?我胃部难受。”

执一一怔,了然道:“没下。该是饿了。”

自打十五岁结金丹后,卫仁八十多年来没听过这个词,闻言一愣,回想了一下,直接道:“因为灵气匮乏?”

“是的。缺乏灵气,根据身体素质不同,需要从食物摄取的能量也不同。一般来说,体魄愈好,灵力内核越稳定,需要从外界摄入的能量就越少。”

卫仁:“……”

他那头脑发达四肢短路的修行,不提也罢。

就连他的本命傀儡,因为是由他提取本命神识炼制的,多少都随他。

“可是难吃。”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查过我身世。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清淡的东西。”

执一:“……你吃什么?我去煮。”

“点外卖吧。”卫仁想试试炸鸡可乐。

“没有。”

期待落空,卫仁一脸嫌弃,原形毕露:“你这怎么能比药王谷还郊。”

“……所以你吃什么?”

“你们和尚能煮什么好东西?饿死算了。”

执一:“……”

不懂他朋友怎么忍下去的,反正执一是很想把这公子哥下锅炖了。

执一重新下锅,煮了碗挂面。

卫仁吃过几口,味道还行,但没一会儿他便没了胃口,推到一旁。

执一也不生气,示意卫仁跟他出去。

菩提郁郁青青,树影婆娑。月光下,它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树冠,轻响数声,又归于宁静。

它的根部细密,似乎有许多瘦长死婴抓爬着向上。树干粗壮,向外伸出的枝干宛如无数张手,在茂盛清幽的绿下,原形毕露。

夜里白雾又漫上来,仿佛从地底升出来,含着湿土地的潮气,弥漫得很低。

人走进去,好似被凭空腰斩,只见一双人腿。

菩提树之外,可见度只有几米,卫仁紧紧跟着执一,突然问道:“这里只有你过来了?”

执一不冷不淡道:“你似乎很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

那就是真的只有他。

卫仁耸耸肩,不以为意,一面走,一面做着打算。

雾气太重,进去便不知东西南北。

跟着执一七拐八弯走了一阵,走进一处大殿。神龛上供了不少香火,左右的香炉袅袅升起青烟,缭绕盘旋,笼罩整座殿堂。

这么浓重的香火味,乍一闻,却显得很淡。

跨了门槛,进到烟的殿堂,仿佛泡进雾水里,浑身浸染了香味,无孔不入。似乎灵魂也隔着皮囊,拿香火熏了一遍。

烟雾腾绕间,依稀可见神龛后贡着一尊佛像,约二人高,依旧戴着帷帽;却是站相,单手合十,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笼在袖里。

见他进来,色彩鲜艳的佛像似乎略微抬头,纱帘随之轻轻一晃,隐在青雾后,看不分明。

卫仁微微眯眼,险些被熏出生理泪水。

香雾似乎渗进他的眼珠里,直直伸手,摸上他的灵魂。

神龛上没有祭品,他数过108支香烛、九只香炉后,执一刚在蒲团上念完经文,站起身,朝后看向了他。

执一双手合十,轻声道:“请。”

不等卫仁琢磨这话,他原本吊儿郎当的站姿,蓦地被金寿衣绷直,脚步被迫抬起,一步一顿,径直走向佛像。

他这会儿脑子已经有些发晕了,看什么都是轻的、雾的、朦胧的,脚步似乎踩在棉花上,轻轻飘飘,除了控制着他的金线,毫无依靠。

他没有反抗,垂下头颅,目光呆滞,双手合十,手心不知何时多了支红烛。

一缕细烟从他手心升起来,红漆剥落,融成珠珠血泪,滴在皮肤上,却不痛不痒,像是雾的轻拂。

露出来的色泽糜烂,像是熟透了的香蕉剥去表皮,黏腻腻的,糊在掌心。

卫仁坐进棺材里,躺下来。棺椁升到祭台中央。

又一轮的念经祷告,祭舞,叩首,复又祈祷。

执一的声音古板僵直,像是一条永恒不变的线条,贯彻时空,在原世界扎根,链接了外世。

卫仁闭目躺着,却仿佛走了很远的路,腿部肌肉抽痛,胃部火辣辣地烧疼,像是不眠不休,一路赶到了异世界。

他本能地想蜷缩起来,金线柔和地制止他,烟雾漫上他的身体,几乎像在安慰。

疼痛令他稍稍回过神,他出神地望着金灿灿的天花。

呆板的诵经声隔着蒙蒙的雾,从右耳穿进来,从左耳溜出去。

九数的香火。九数的祭品。

……祭品。

神龛上的烛火燃过一半,执一虔诚地磕下最后一个响头,将精挑细选的,九十九年生长的,木灵根元婴身躯,献给神佛。

卫仁躺在链接的节点上,胃部火热的抽搐感,一直烧到了喉咙。

雾气摸着他的脸颊,他的思维像被推进雾里,连不成线。

一片朦胧中,他看见佛像摘下帷帽,悲悯庄严,唇边的红痣深似血泪,眼眸微垂,看向执一。

佛曰:我执,痛苦的根源。

执一重重叩首。

沧海桑田,四季流转,村落与城市、车马与霓虹、文明与荒芜,走马灯般在卫仁眼前闪烁一遍。

重重恍惚中,他看见佛像抚上佛珠,那顶帷帽,轻轻盖在了他脸上。

早先种下的火种,如春草遇了雨,破土而出。

他感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里,长满了绿芽,灵魂里的灰种子,一同旺盛地绿了。

慈悲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重如大山。

佛曰:刹那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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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灵力要用光了。不能再拖了。

卫仁停止勉强的思考,点燃灵根。

砰。

地品木灵根瞬间爆裂开,炸毁了祭台。

他用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徒劳地攻击佛像,引向执一。

自躺上祭台,看到原世,他终于感受到了傀儡丝的联结。

血肉爆炸。

什么也看不清。

巨大的疼痛让他失神。

这种说不上来的新鲜的疼痛,活生生赤裸裸,带来刹那的空白。

在意识消失前,他终于摸到了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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