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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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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无极之心总算有惊无险地交出去了。

此后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怎么互掐,总之都和卫听雨没关系了。

送走老不死们,卫听雨神清气爽,随后,悲痛地加了一周多的班。

一则要把积压的案子处理完,二则要去慰问慰问鬼王们,大家抱头卖个惨,反正不能透露出这事和他有关系。

只是,有桩案子稍稍让他有些在意。

鹿壬贾,男,三百五十一岁,妖族梅花鹿,元婴初期。

他酒后闹事,群众死者二人,伤者十数人,城卫重创者二人,轻伤者五人。

然而,犯事妖与墨梅鹿一族的某个长老有些关系,已从轻发落,按价目表罚了款,就释放了。

这原是一件普通的案子。

如果不是同样的酒后闹事,同样的酒馆,同样的药的话。

再从全局看来,这次宴会前后,他的城卫竟已折损了十数个,破损过半。而且,三分之二的案子同是“酒后闹事”。

酒里下菌子了不成?

能一视同仁药倒人妖魔不同的体质,竟还能药到元婴,这必不可能是普通的影响情绪的药。

这是冲他来的,还是在鬼都拿他的人做实验?

煞血盟和怀风阁那例,是第一起吗?还是,他们只是凑巧被一块暗算?

鹿壬贾。这案子太典型了。

卫听雨早先令绍钰彻查这妖,并忽悠对方去做了全身检查。体测报告正放在案卷旁边,同是第一张,底下还各有二十多份。

先前那邪修,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没什么变化后,已经拿下了。绍钰去审过,还没审出什么,就自爆了。

之后又揪出五六个邪修,一被发现,立即自爆,魂魄都没留下。

《临水县志》里对这寂非佛的描述不详,只有一幅画像,和短短一段邪说:

天道将陨,真佛普渡。众民皆愚,愚者不改,死即是福,死即是路。经亿亿年而破土,赐福于民,赐苦于信,信者独往独来千万趟,方迎万福盛世。

……独往独来千万趟?真能转生?还是烂俗的夺舍?

卫听雨有心把他们魂魄揪来研究,偷偷放过几根定位丝。可惜没追查到自爆邪修的灵魂,不知道是爆了,还是“转生”了。

笔轻巧地在手上转了一圈,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提笔圈了圈体检报告上的某个指标,哗哗翻过一遍,叫来了绍钰。

魂魄问题,正常的检查当然是看不出来的。即使是他,也要亲自搜魂才可以探查情况。

不过,鹿壬贾身后有背景,卫听雨当然不能随意地抓住搜魂,尽管他可以确保对方不受伤害。

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初步看出魂魄是否出问题。

——情绪、行为、灵力或魔力或妖力。

既然源头是极端情绪闹事,那不如就先顺着这点查下去。

“找那个鹿壬贾的仇家,让他们不经意间碰面。你亲自看着,观察鹿壬贾的瞳孔等地方,要是能安上心率仪等,就悄悄安上。他要是盲目出手,你就拦住他,用这个记录他的妖力。”

卫听雨给绍钰扔了一大把仪器和复刻晶石:“这些案卷上的人,你挨个想办法试一遍,各重复三次,如果对方没有动怒,就不必强行逼他动手。你亲自去,其他可以先不做。除了仪器,多余的晶石归你,不必还了。”

绍钰替他家大人心疼那被大材小用的复刻晶石,不明所以,但还是高兴道:“遵命,大人。”

#

去鬼蜮慰问完鬼王们后,卫听雨顺道回了趟洞府,检查了一下外部的阵法完好无损,便从正门进去。

穿过厅堂和长廊,他半倚在石柱上,看着灵泉里的那个背对自己的黑脑袋,懒洋洋喊了声:“喂,出来。”

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歪了歪,像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听话地站起来。

水珠从脖颈,滑过脊梁双股,沿着线条漂亮的小腿肚,滴在地上。

腰腹上的伤口很深,养了这么多日,依旧红疤狰狞,随着呼吸起伏,犹如新起的山峦。

楚越之步履很稳地走过来,身上的肌肉线条依旧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减少。

卫听雨打量了一下他身前的伤口,道:“转过来。”

他照做了。

“恢复得真快,你们剑修真是比蟑螂还难杀。行了,转回来。”卫听雨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你试图进过我实验室?”

楚越之点点头。

“那这段时间你准备一下,下次我带你进去。”卫听雨探了他的脉象,给他换了一种药草,“这伤口有点碍事了,明天起换这个,还是放在泉水中央,开的药照吃。等这处伤痊愈了,敲我给你那根傀儡丝。”

他说着,点了点楚越之腰腹处的伤。

楚越之警觉道:“要干什么?”

“你以为光吃药就没事了?不会留下副作用?往猪身上砍一刀,都知道要留疤呢。”

卫听雨一副好心当驴肝肺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你体内还有残存的外来灵意,不引出来,别说痊愈,不哪天搞死你都不错了。趁我们动身前,早点给你做个手术,把隐患摘了。”

“我们?”

“哦,忘了通知你了。”

卫听雨随手从储物空间扒拉出妄言剑,扔他怀里:“你们宗主给的,让你安心死着,别出来。还让我想办法帮你修剑,你跟我去药王谷一趟,否则陈甫泽肯定怀疑我试图把你剑拿去卖,或者做什么黑心生意。”

况且,他还要去查一下临水县等地,刚好多个跑腿加打手。蠢一点没关系,听话就行。

楚越之抱着剑,迟疑道:“我现在不是不能见人吗?”

“笑话,在药王谷,我比你更见不得人。”

楚越之:“……”

看来他对药王谷怨气还是很深。

“大概半个月,最迟一个月就动身。你应该还有别的剑用吧?”

“有。”

“那就行。”卫听雨点一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楚越之完全不怕冷似的,跟上去问道,“我有个问题。”

“说。”

“去药王谷,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这种单细胞生物的直觉真是强得可怕啊。

卫听雨抱着胳膊,挑一挑眉,道:“楚越之,你不觉得你的好奇心有点太强了吗?”

“嗯?”

“无情道,当斩七情六欲,顺应本心,修至无我即我之境,方至大成,登上仙途。而你,先是在我家看了一圈,现在又追问我的私事,按理说,你已经是化神境了,一般的七情六欲斩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强的求知欲?”

楚越之被问住了,眨了眨眼睛。

“当然,你濒死两次,境界不稳,有所疏忽也可以理解。只是你今后应该小心些,境界跌落也就算了,当心走火入魔。”卫听雨轻轻踹了一下他小腿,黑皮靴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印子。

“我可不想我堆了一堆灵药,还亲手做了台手术,费尽心思糊弄过一群化神,最后却救了个废物。你华穹宗的师父尊长,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噢。”

Pua完楚越之,卫听雨扬长而去。

楚越之站在原地,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着,滴答滴答,在瓷砖上聚成水洼。

他赤足踩着水,准备下去时,突然想起什么,盯着腿上的灰痕,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了个洁净术,重新泡进去。

依旧是淡淡的药草味。

它粗暴地从头顶扣下来,游进汪蓝里,像泉里长出了一片森林。

楚越之几乎被这味道腌透,自己也长成一株草药。

只除了岸边的妄言剑。

它像在冬日的茶园里走过一圈,平白多了些清冽而冷淡的气味,仿佛正懒散地半睁着眼看他。

才跟了卫听雨几天,就染上一股浓浓的贵公子习气。

楚越之一向是认不出那是什么混合香味的,只是模糊地记起来:

他好像经常换香露来着。

#

在楚越之敲过傀儡丝的好几天后,卫听雨才抽出空。

这回,他懒得进去“请”楚越之出来,直接提前在傀儡丝里,通知对方在门口等他。

楚越之看着他施施然凭空出来。卫听雨顺手拿起桌上的长盒子,在手上抛了一抛,随意道:“啊,原来在这里。”

“这是什么?”

“板砖。”卫听雨说着,一边走进书房,一边随手塞给了门口的傀儡。

傀儡双手捧着它,掌心浮现出蓝光,板砖的正面就亮起来了。

它浮现出一个竖着的长方形水瓶图案,其底部是闪动的鲜红格子,上面标了个1%。整个页面发出淡淡的荧光。

……变异雷灵根傀儡?

楚越之自然不可能相信卫听雨的话,但他知道问不出结果,不再多说,跟了进去。

卫听雨拿起书桌上的纸张,翻看了一下,啧啧称奇。

楚越之凑过去看,是些人体构造图、傀儡设计图以及研发药品的初步构想。

……卫听雨之前应该在鬼蜮住过一阵。

楚越之还在这么想着,卫听雨已经站在屏风后,招呼他过来躺着。

里面摆着两张手术台,一张鲜血淋漓,一张洁白如新。他刚在干净那张躺下,就听到卫听雨嫌弃地啧一声,脏的那张瞬间就消失了。

这人不会把某个储物空间,当垃圾桶用吧?

楚越之微微睁大眼,只见卫听雨拍了下手,屏风后另一只傀儡便走上前,替他脱下大衣,换上白大褂。

卫听雨手上只佩戴了一枚储物戒指,在左手小指,摘下后便随意扔在一边,戴上了手套和口罩。

接着,卫听雨施术清理了一遍器材,在一堆架子里翻找一阵,又把手按在储物戒指上,闭目搜寻了好几分钟,才幽幽转过身,懒声道:

“你知道的,我好久没有给活人做过手术了。”

……不,我不知道。

楚越之:“?”

他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所以,给活人用的麻醉药,最新的都已经过期二十几年了。现做很费劲。”卫听雨一边打个响指,立了个隔离结界,一边问道,“你要用吗?”

“?”

“算了,把上衣脱了。”

卫听雨预先收拾出要用的器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器械碰撞的冷响间,傀儡从某个架子上取出束缚带,绑住楚越之的手脚,固定住他的大腿和上身。

“可惜,这架子是做拼接用的,另外那张就安有镣铐,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察觉到楚越之的疑惑,卫听雨随口道,“应该会很疼,你专心控制你的灵力。”

楚越之的重点完全偏离:“死人还要用镣铐?”

“废话,我是傀儡师。”

“那他们不会用灵力攻击你吗?”

“你基础理论怎么学的?人死后灵力就会逸散,不管什么修为,除了——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要我把你嘴也封上吗?”

楚越之刚想说基础理论没教这个,听了最后一句,乖乖闭嘴了。

卫听雨取出某种药水,将一种红色药草根茎磨碎,加进去搅拌,把刀在里面泡了一遍,拿出来,冰冷的刀尖在他的腹部点了点。

楚越之本能地往后缩,灵力强化了□□。

卫听雨不耐烦道:“放松,不要用灵力。”

“噢。”

噗呲。

刀尖利落地划破血肉,像鱼没入水里。

刀上冰凉的药水随之潜进去,所到之处却像火烧似的,沿着他的血管经脉,横冲直撞,像是要从内部把他整个人烤熟。

楚越之闷哼一声,看着卫听雨把他腹部剖开后,抬起另一只手,指挥傀儡递来一把拉钩。

对方将开口拉开,随后拿了把钳子,咔嚓一声,剪断了他某根大经脉。

他的神经好像也被咔嚓剪断了。他本能地挣扎起来,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却还是牢牢咬住牙,控制住不让灵力暴泄而出。

卫听雨轻拍他的胸口,医用手套触感冰冷,在一片滚烫中冻了他一下。

“没事,我用了点毒,你灵力现在被削弱了,慢慢放出来吧。”

楚越之:“……我明明可以自己放完的。”

“哦,那不行。”卫听雨走到一旁,似乎又在调剂药水,拿量杯比着刻度,“本来就要把你的经脉洗一遍的,不然怎么给你引渡?有灵力,还能保护一下你的经脉。”

他拿着一支针管走回来,弹了弹,挤出里面的气体,又细又长的针尖悬出一滴粉红的水珠。

站到楚越之面前,卫听雨低下头,碎发垂下来,简略道:

“侧头。”

楚越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按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掰过去。

另一只手在他后脖颈拍了两下,锋利的针头扎进来,注入了一种冰凉的液体,直冻到他的心尖不停打颤。

冰热交战间,五脏六腑全灌满了岩浆和融雪,灵魂都在刺啦作响地,火热又融化。

他头脑一片昏沉,迷迷糊糊间,只记得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香,飘在他的灵魂之上,像山间的初雪,又像雪山的夕阳。

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意识,只见卫听雨正扒拉着他的剖口,自语道:“啊呀,找不到外人的灵意呢,果然不能被肉眼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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