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悬在璇玑前方,轻踹楚越之一脚,问他:“喂,看到了什么?”
楚越之回神,条件反射低头,去看踹了自己的那只绣金黑靴。
视线上移,看到微微晃动的衣袍,下意识脑海临摹起对方露过的小腿,很细很直很白,有不带赘肉的干净线条。手掌贴上腿肚,自然地握住,恰好能完全托起整个人……
目光像被烫到一般,他火速抬起头。
楚越之别过脸,喉结轻轻一动,片刻,冷淡道:“……想起你从前有个情人。”
卫听雨噢了一声:“你看到了当年的事啊。”
“做过吗?”
卫听雨:“?”
“做过吗?在那间墓室里。”楚越之想起这人当时高烧不退的模样,觉得不太可能,抿一抿唇,又道,“或者,更久之前。”
……远在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
“?”
卫听雨沉默半晌,古怪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打探我的私事?”
听到这个私事,楚越之眼皮狠狠一跳:“就问。回答我。”
“我有什么义务回答你吗?”卫听雨扬起眉毛,想了一想,推测道,“是因为我和那小屁孩聊的东西,刺激到你这个小古板了?”
“……我比你大。”
“行吧,老古板。”
“……我们是同辈。”楚越之有些恼火了,压着声音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卫听雨正要朝下飞去,准备看看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小屁孩,后领却蓦地被人扯住,拉了回来。
楚越之拎着人,咬牙切齿道:“在我忙着斩杀魔物的时候,做过吗?”
“?你怎么说得我好像在背着你偷情?”卫听雨莫名其妙道,“就算做了,那不是本分吗?”
……本分?
楚越之眼前一黑。
“你那时候那状态,居然还想着这些?!”想到那画面,他面若冰霜,气得想拔剑杀了这寡廉鲜耻不知死活的东西,“……而且你们那时还在吵架,她都没怎么照顾你,还让你发烧了!”
卫听雨远远打量那两个小辈的脸色,心里作着评估,信口胡诌道:“恨比爱长久。更有意思。”
楚越之把人提近,嘴唇咬得发白,气得话都说不完:
“所以你们真……哪里长久了!她都……她还是合欢宗的,药老怎么会允许你和她做……你们怎么可能……”
“对啊,你这不是能知道吗。”卫听雨拍掉他的手,理直气壮道,“造一个死人的黄谣,你害不害臊?她听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咬你。”
“……”
楚越之一愣,泼天怒火猛地浇熄,脸颊却蓦地一红,埋怨道:“那你怎么不直说?你又玩我?”
“嗯呢。”
卫听雨情不自禁一笑,想起什么似的,摸着黑戒找了一会儿,翻出那条丝巾细细抚摸,哀伤道:“要不是她,我可能早死了吧。”
楚越之默默看着他一秒变脸,有心亲自把那讨人厌的笑涡扯出来,木着脸强调:“是我救的你。”
“若不是她为我殉情,我还能等得到你来?”卫听雨深沉叹气,蛮不讲理地话锋一转,“——那你也为我殉情一次?”
“……我还救了你很多次。”
卫听雨挑眉,反问道:“我没救过你吗?前年是谁爬过来低声下气求我救命?要不是有我,你现在要么还在蹲大牢,要么骨灰早都装盒了。”
“……”
楚越之沉默片刻,决定转移话题:“她真死了?那尸体怎么不见了?那邪物不是会利用……”
“我带走了,上了我的手术台,二次为我殉情。”
楚越之:“?”
卫听雨盛情邀请道:“你也可以哦。来吗亲爱的?”
……亲爱的?
楚越之脑袋噼啪炸得一懵,半晌才恼羞成怒道:“……不要!”
看着这冰块脸碎裂的表情,卫听雨笑得直不起腰。
径直笑了好一会儿,才拿着那丝巾,风骚地朝他招招手,乐不可支:“乖狗狗,过来一下,好嘛。”
深呼吸好几次后,楚越之冷了脸,犹疑着慢吞吞走近两步。
被耍了那么多次,他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又想到了戏弄人的法子。
要是这毫不自重的轻浮混蛋,再不知轻重地撩拨自己,他一定……
卫听雨轻飘飘地把他按剑的手,捡起来丢在一边。
楚越之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忽然感受到一条凉凉滑滑的东西挂到脖上,低头看去:
那家伙飞快地系了个结,将那丝巾戴自己身上了。
楚越之下意识皱眉:“情人赠你的遗物,你就这么……”
话音未落,有一种熟悉但却青涩的感觉,顺着丝巾传来。
他骤然一顿,抬手注入灵力,沉默好久,转过头直直盯着那骗子:
“……这是,一线牵前身?”
卫听雨笑得天真烂漫:“好聪明的狗狗。”
“她没死?现在在哪里?还和你不清不楚的?”楚越之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厉声质问,“你和合欢宗的人这样,也不怕药老知道?”
“你干嘛总以为我和她有些什么?心思真是龌蹉。”卫听雨倒打一耙,指责道,“还想告我状,更是龌蹉至极。”
楚越之霎时卡壳:“那你们……”
“我一开始就说是朋友啊。”
“那她为什么说是你的情人?”
“口径不统一。”
卫听雨好玩地端详楚越之的模样,伸手为他调整丝巾,另一只手转着留影石,等着他气出新高度。
楚越之呆了一呆,看着眼前唰唰转着石头的某人,忽然觉得这人,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虽然性格是恶劣了点,但今天忽然有些乖巧可爱。
即使知道这人和这四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他心里没来由地畅快,像出了一口恶气似的,梦游般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演戏骗我?”
“为了让你心有愧疚,怀着负罪心理保护我。”
……竟然是为了自己。
楚越之眨了眨眼,感觉这人今天好看得要命,那双黑眸像是黑珍珠,唇边的笑涡像凹在他心上。
他心里说不出的舒爽奇妙,连着这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
“这事不用骗我,”楚越之表情渐渐柔和,温声道,“下次直说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卫听雨:“?”
留影石蓦地一停。卫听雨收敛了笑,扯扯嘴角:“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
“不需要。”
虽不明白这人怎么一点就炸,楚越之直觉地瞬间作答。
卫听雨哼了一声,没想到这蠢狗的脑回路居然这么有病,不仅没生气,还莫名其妙变得高兴。
他懒得和傻子计较,没了捉弄人的心情,施施然朝下飞去,端详起那两个小辈。
自璇玑仪忽的光芒大作、星河流转后,那两小朋友就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连旁边那蠢狗也是。
他谨慎地等过一阵,才把楚越之唤醒。
或许是持续数十年的脱敏疗程起了作用,除了看到某些无关痛痒翻不出花样的旧事,他并没受什么影响,甚至是最先恢复意识的。
兴许总共不够一秒。
正拿出了和心玉,犹豫着要不要给那两小屁孩使用,卫听雨忽然瞄到楚越之抬起手,准备把那丝巾摘下来。
“不准摘。”
这东西突然不听话,他此时一手握着骨伞,另一手按住萧笑遥眉心探出傀儡丝,便抬起腿,朝那家伙轻踹一下,以示警告。
只见那蠢狗咽了口水,目光自下而上,看向自己,低声道:“……和我不搭。你戴着才好看。”
卫听雨一顿,愉悦道:“我戴什么不好看?——没让你摘就给我戴着,少废话。”
楚越之想起这丝巾那人曾戴过许多日,这么多年了,上面竟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他忽然浑身僵硬,但又怕对方误以为自己嫌弃,嗫嚅片刻,才道:“你不是爱穿新的吗?怎么没扔?”
卫听雨检查完萧笑遥,抬腿走向姜行,顺口道:“唔,东西太多,忘记了。给你好了。”
这玩意给他归到没啥大用的法器一类,一般就放着,反正空间不够了,他就有借口去为难安尽金扩容。
楚越之跟着唔了一声,不太乐意,吞吞吐吐:“……不好吧。”
……还敢顶嘴?这么不听话。
卫听雨忽然转过身,上下打量过他,眯起眼笑道:“好像确实不合适。”
“……”
直觉不对,楚越之没敢说话。
只见卫听雨扔下呆立的姜行,迈着长腿走到自己身前,手心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贴住他的脖子。
楚越之眼睫颤了颤,没有动,甚至也没用灵气防护。
任由冰冷的刀面恶意地拍了拍,啪的轻响,响了好几声。
皮肉下意识地颤栗,血液哗哗流动。
他却控制住反抗本能,垂眸看着刀尖微微一勾,丝巾飘散,于空中一扭,落到地上。
那人从黑戒里拿出一线牵,特意在他面前端详过,将驭兽的那一侧,挂在他的颈上。
漂亮的十指纷飞,粗暴利落地给他系了个死结。
卫听雨一拉一线牵,拽得他往前趔趄一步,险些撞到对方怀里。
楚越之在桎梏下艰难抬头,只见那人似笑非笑道: